北大荒的五月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把金色的光芒灑在起伏的黑土地上。知青點的土坯牆在晨光中泛著溫暖的赭紅色，院子裡的柳枝抽出嫩綠的新芽，沾著晶瑩的露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林小野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站在院子中央，指尖緊張地絞著書包帶子，書包裡裝著魏珩連夜削好的鉛筆、橡皮，還有兩塊用油紙包好的烤土豆。
“都到齊了？”趙隊長洪亮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他穿著那件半舊的藍色乾部服，腰間係著寬腰帶，手裡拿著一卷紅紙，“參加高考的知青往前站！”
林小野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前排，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魏珩。他穿著整潔的藍布襯衫，袖口一絲不苟地卷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手裡拿著幾本厚厚的書，正低聲和張建軍說著什麼。晨光落在他挺拔的側臉上，把他平日裡清冷的輪廓柔和了幾分，竟有種驚心動魄的好看。
“別緊張。”魏珩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正常發揮就好，我們準備得很充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悄悄塞進林小野手心，“含著，能壓驚。”
水果糖的糖紙在掌心硌出細碎的紋路，林小野攥緊糖果，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心裡的緊張忽然消散了不少。他看著周圍的知青，有的在低頭默念知識點，有的在互相整理衣襟，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既忐忑又期待的神情，連平時最愛咋咋呼呼的李衛國都難得地安靜下來，手裡緊緊攥著一本翻卷了角的英語單詞冊。
趙隊長走到院子中央的石磨上，展開手裡的紅紙，清了清嗓子：“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知青點的娃娃們要去參加高考了！這不僅是你們個人的大事，也是咱們知青點的大事，是咱們北大荒的大事！”他的聲音透過清晨的薄霧傳得很遠，驚起幾隻棲息在柳樹上的麻雀。
“我知道你們緊張，”趙隊長的語氣柔和了些，目光在每個知青臉上逡巡，“但我更知道你們有本事！這些年在北大荒的磨練，早就把你們煉成了好鋼！不管結果怎麼樣，你們都是好樣的！”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王思齊激動地拽了拽林小野的胳膊，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林小野也跟著笑起來，眼角卻有些發熱——在這片艱苦的土地上，他們確實長大了，從嬌生慣養的城裡娃，變成了能扛鋤頭、能吃苦的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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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給大家鼓勁，”趙隊長從身後拿出一個紅布包，打開來是幾支嶄新的鋼筆，“這是隊裡特意給你們準備的，祝你們筆鋒所至，夢想開花！”他把鋼筆一一分到參加高考的知青手裡，輪到林小野時，特意多叮囑了一句，“小林，你的腦子活，手又巧，到了考場別慌，好好考！”
“謝謝隊長！”林小野接過鋼筆，筆身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心裡一振，鄭重地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魏珩拿到鋼筆後，轉手就遞給了林小野：“你用這支新的，我的舊筆順手。”他手裡那支鋼筆確實舊了，筆帽上的漆都磨掉了大半，卻是林小野去年用改良農具換來的禮物。
“我們一起用。”林小野把鋼筆塞回他手裡，從書包裡掏出兩個嶄新的筆記本，“你一個，我一個，都要考出好成績。”筆記本的封麵上，他偷偷畫了兩個並肩的小人，一個高一個矮，背景是連綿的黑土地。
魏珩看著筆記本上的簡筆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把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最裡層，像是收藏什麼稀世珍寶。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一陣喧鬨聲，隻見馬大娘帶著幾個村民趕來，手裡拎著籃子，裡麵裝滿了煮雞蛋和貼餅子。“娃娃們，等等！”馬大娘洪亮的嗓門老遠就能聽見，“帶上路上吃！吃飽了才有力氣答題！”
“還有我的！”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小翠挎著個竹籃快步走來，籃子裡是用布包好的山楂乾，“這個提神醒腦，答題累了就吃兩顆！”她把山楂乾塞給林小野，悄悄眨了眨眼，“小林哥，魏珩哥，加油！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林小野看著眼前熱情的村民，看著他們皴裂的雙手和真誠的笑臉，鼻子忽然一酸。在這片曾經讓他望而生畏的土地上，他不僅收獲了成長，更收獲了最質樸的情誼。這些善良的人們，用他們的方式默默支持著這些遠離家鄉的知青。
“好了，時間不早了。”趙隊長看了看天色，“出發吧！路上小心，別耽誤了考試！”他親自帶著幾個男勞力，推著兩輛自行車趕來，“路遠，讓會騎車的帶著大家，能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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