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六月裹挾著麥浪的清香，把天空洗得湛藍透亮。林小野站在知青點的土坡上，望著遠處炊煙嫋嫋的村莊，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紅紙片——那是小翠托人送來的定親宴請柬，邊緣還沾著幾粒金黃的麥殼，帶著剛從打穀場帶來的煙火氣。
“在這兒愣著乾什麼？”魏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背著半簍剛摘的野菜，竹簍邊緣掛著幾朵紫色的野花，在陽光下輕輕晃動，“趙隊長說讓我們早點過去幫忙。”
林小野轉過身，把請柬遞給他，指尖還殘留著紅紙的粗糙觸感：“你說我們帶點什麼禮物好？小翠定親這麼大的事，總不能空著手去。”他撓著頭，眼神裡滿是認真，“我琢磨著做個木梳怎麼樣？上麵刻點花紋，又實用又好看。”
魏珩接過請柬，目光落在“小翠與王強定親之喜”的字樣上，指尖輕輕拂過紙麵：“木梳挺好，但時間趕不及了。”他從竹簍裡拿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打開來是兩把打磨光滑的木勺，勺柄上刻著簡單的麥穗圖案，“我昨天抽空做的，帶著這個去吧。”
林小野看著木勺上勻稱的紋路，眼睛一亮：“珩哥你太厲害了！這比我想的木梳還實用！”他接過木勺仔細端詳，忽然發現右邊那把勺柄末端刻著個小小的“野”字，左邊那把則是個“珩”字，頓時明白這是魏珩特意為他們準備的，臉頰不由得微微發燙。
兩人往村裡走時，田埂上已經熱鬨起來。村民們扛著鋤頭往家趕，孩子們提著竹籃在路邊采野花，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空氣裡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新麥的甜香。路過打穀場時，看見幾個婦女正在晾曬紅綢布，風一吹嘩啦啦作響，像一片流動的晚霞。
“小林！魏珩！”小翠的哥哥大柱從場院跑出來，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藍布褂子，頭上還抹了點頭油，顯得格外精神，“可算盼到你們了！我妹念叨好幾遍了！”
跟著大柱走進小翠家的院子，林小野頓時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院子裡搭起了簡易的涼棚，棚下擺著幾張拚在一起的木桌，上麵已經擺滿了碗筷和粗瓷大碗。牆上貼著大紅的“囍”字，雖然剪得不算規整，卻透著濃濃的喜氣。幾個婦女正圍著灶台忙碌，蒸汽騰騰的白霧裡傳來爽朗的笑聲。
“你們可來了！”馬大娘從人群裡鑽出來，拉著林小野的手就往屋裡走，“快進來坐，小翠在裡屋打扮呢，讓她出來見見你們。”
裡屋的炕上坐著幾個姑娘，正圍著小翠說笑。小翠穿著一身紅底碎花的新衣裳，頭發梳得光溜溜的，編了兩條粗辮子，發梢係著紅布條，臉上搽了點胭脂，顯得格外俊俏。看見林小野和魏珩進來，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看看我們小翠，多俊！”馬大娘拉著她的手，把她推到兩人麵前，“這可是咱村最能乾的姑娘，以後就是王家的媳婦了。”
“小翠，恭喜你。”林小野把木勺遞過去，語氣裡帶著真誠的祝福，“祝你和王大哥新婚快樂，日子越過越紅火。”
小翠接過木勺，看著上麵的麥穗圖案，眼睛亮晶晶的：“謝謝小林哥，這木勺真好看，我要好好收著。”她頓了頓，忽然湊近林小野，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小林哥，魏珩哥，你們也要好好的。”
林小野的臉瞬間紅了，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被魏珩用眼神製止了。魏珩對著小翠微微頷首：“祝你幸福。”他的聲音雖然依舊清冷，卻帶著難得的溫和，“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鬨，伴隨著鞭炮聲和孩子們的歡呼——定親宴的主角之一，小翠的未婚夫王強來了。林小野探頭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站在院子裡，穿著洗得發白的勞動布褂子，皮膚黝黑，笑容憨厚，正有些拘謹地給長輩們遞煙。
“那就是王強？”林小野小聲問大柱。
“是啊，他人可實在了。”大柱笑著說，“在公社農機站當技術員，會修拖拉機，是咱村的能人。”他拍著林小野的肩膀，“跟你一樣，都是手巧的娃。”
宴席很快開始了。院子裡的木桌坐滿了人，粗瓷大碗裡盛滿了燉土豆、炒雞蛋和剛出鍋的貼餅子，雖然簡單，卻冒著熱氣騰騰的香氣。趙隊長作為知青代表被請上主桌，他端著粗瓷碗站起來，聲音洪亮：“今天是個好日子！咱村的好姑娘小翠定親了，我代表知青點祝他們倆新婚快樂，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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