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四月，春風終於吹散了最後一絲寒意。清晨的陽光透過柳樹枝條，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彌漫著泥土解凍的濕潤氣息。林小野背著工具包往村口走，布鞋踩在剛化凍的田埂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褲腳還沾著昨晚調試水車時濺上的泥點。
“小林哥！等一等！”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林小野回頭，看見小翠穿著一身簇新的紅棉襖，兩條粗辮子上係著紅布條，正挎著個竹籃快步追上來，紅撲撲的臉蛋比平時更顯嬌豔。
“這是……”林小野看著她的裝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竹籃上蓋著的紅布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隱約能聞到裡麵食物的香氣。
小翠跑到他麵前，喘著氣笑盈盈地說：“我今天結婚！特意來請你和魏哥去喝喜酒！”她把竹籃往前遞了遞，“這是給你們帶的喜糖和新蒸的棗糕，沾沾喜氣！”
林小野這才注意到她棉襖上繡著的鴛鴦圖案，還有辮子上嶄新的紅頭繩，連忙接過竹籃，指尖觸到溫熱的糕體：“恭喜恭喜！你咋不早說，我們也好準備份像樣的賀禮。”他撓了撓頭，看著空空的雙手，臉上露出些許不好意思。
“啥賀禮不賀禮的，人到就行！”小翠大大咧咧地擺手，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娘說了，你們幫著村裡解決了春旱的大問題，這比啥賀禮都金貴。快走吧，魏哥呢？我去叫他！”
“他在水車那邊檢查設備，我去喊他。”林小野拎起竹籃，腳步輕快地往河邊走。陽光灑在紅布包裹的竹籃上，暖融融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手心，像是捧著一團小小的火焰。
遠遠就看見魏珩站在剛建好的水車旁，身姿挺拔如鬆。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正低頭檢查齒輪連接處，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指尖在木齒間輕輕劃過，神情專注而認真。水車的葉輪在微風中輕輕轉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在為這喜慶的日子伴奏。
“珩哥！”林小野加快腳步，竹籃在手裡輕輕晃動，“小翠今天結婚，請我們去喝喜酒！”
魏珩聞聲抬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紅布竹籃上，清冷的眼神柔和了許多：“知道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剛檢查完齒輪，一切正常。”說話間，他的目光掃過遠處田埂，那裡有幾個社員正在引水澆地，濕潤的泥土泛著油亮的光澤，“先去道賀，回來再做最後的調試。”
兩人並肩往村裡走，春風拂過田野，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林小野忍不住打開竹籃，裡麵整齊地碼著幾塊棗糕，上麵點綴著紅棗和花生，旁邊還有一小包用紅紙包著的糖果。他拿起一塊棗糕遞到魏珩麵前，熱氣騰騰的糕體還帶著微微的燙意：“嘗嘗，甜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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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珩沒有接，隻是微微低頭，讓林小野喂到嘴邊，溫熱的觸感混著棗香在舌尖蔓延開來。他看著林小野被糕點碎屑沾汙的嘴角，伸手用指尖輕輕擦去，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次：“慢點吃，沒人搶。”
林小野的臉頰微微發燙，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工具包，耳根卻悄悄紅了。自從上次馬大娘那場風波後，兩人之間的相處越發自然親昵，那些曾經需要小心翼翼隱藏的情愫，如今像這春天的草木般肆意生長。
剛走到村口，就聽見劈裡啪啦的鞭炮聲，細碎的紅紙屑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幾個半大的孩子舉著紅紙花跑來跑去，嘴裡喊著“新娘子來了”，清脆的童聲在村子裡回蕩。小翠的家門口掛起了紅綢帶，門框上貼著嶄新的紅雙喜，遠遠望去一片喜慶的紅色。
“小林哥！魏哥！”李衛國從人群裡鑽出來，手裡還拿著個沒點燃的鞭炮，“可算來了，就等你們呢！”他指了指院裡，“趙隊長和王大爺都在裡麵呢。”
院子裡已經擺好了幾張臨時搭起的木桌，上麵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碗筷擺得整整齊齊。鄉親們穿著最好的衣裳，臉上都帶著笑容，有的在幫忙端菜，有的圍坐在一起聊天，熱鬨非凡。馬大娘正指揮著幾個婦女擺放碗筷，看見林小野和魏珩，立刻熱情地招呼：“快來快來，給你們留了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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