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北大荒的原野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遠處的麥田在晚風裡泛起金色的波浪，空氣裡彌漫著麥香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林小野靠在山坡上的老榆樹下，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著遠處勞作的村民漸漸收拾農具回家，炊煙在村落的屋頂升起，像一條條淡藍色的絲帶纏繞在天際。
“在想什麼？”魏珩的聲音從身邊傳來，他手裡拿著兩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褂子，輕輕蓋在林小野身上。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得草葉沙沙作響，天邊的晚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幻著色彩，從橘紅到緋紅，再暈染出淡淡的紫。
林小野嚼著草根，含糊不清地說：“在想剛穿來的時候。”他側過頭，看著魏珩被夕陽勾勒出的挺拔身影，對方的側臉在霞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平日裡如覆寒霜的眉眼仿佛也融化了，“那時候覺得這地方就是地獄，天天盼著能回去，現在居然有點舍不得了。”
魏珩在他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體溫。他順著林小野的目光看向遠方的黑土地，輕聲道：“這裡的土地很誠實，你對它好，它就會給你回報。”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那裡還留著修補過的針腳，是林小野前幾天熬夜縫補的。
“可不是嘛。”林小野坐直身體，掰著手指頭數，“剛開始連鋤頭都不會用，被老農罵‘城裡來的嬌娃’；第一次編烏拉草鞋墊紮得滿手是血；還有那次煮野菜粥，差點把罐頭盒燒穿……”他越說越起勁，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數著寶貝，“現在想想，居然都熬過來了。”
魏珩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他想起初見時這個小家夥咋咋呼呼的樣子，拿著個破鐵片就想改造農具，被趙衛國刁難時還傻乎乎地不知道躲，總是需要自己跟在後麵收拾爛攤子。可就是這樣一個莽撞的家夥，像一束光照進了自己穿越而來的孤寂歲月，讓這片苦寒之地變得有了溫度。
“還記得草垛那次嗎？”魏珩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你非要給我編帶名字的鞋墊，結果紮破了手指，還嘴硬說不疼。”
林小野的臉頰瞬間紅了，撓著頭嘿嘿直笑：“那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誰知道烏拉草那麼硬。”他想起那個偷偷繡了“珩”字的鞋墊，魏珩一直貼身用著，邊角都磨毛了也舍不得換，心裡就暖洋洋的。
晚風掀起兩人的衣角，帶著麥田的清香撲麵而來。林小野深吸一口氣，突然鄭重地看向魏珩：“珩哥，謝謝你。”
魏珩挑眉：“謝我什麼？”
“謝謝你一直護著我啊。”林小野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我闖了那麼多禍，說了那麼多不合時宜的話，要是沒有你，我可能早就被打發去采石場了，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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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或者。”魏珩打斷他，語氣堅定，“隻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出事。”他的目光深邃如夜空，裡麵清晰地映著林小野的影子，“從見你第一眼起，就沒想過讓你一個人麵對這些。”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林小野心裡漾開圈圈漣漪。他看著魏珩認真的眼神，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夕陽的餘暉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草地上交疊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開。
“那……那我們要是考上大學了怎麼辦？”林小野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草地上的泥土，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聽說北京離這兒可遠了，坐火車都要走好幾天。”
魏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遠方連綿的山巒上。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魏晉歲月，家族傾軋，性命朝不保夕，早已習慣了孤獨漂泊。可在這裡，在這片黑土地上，因為有了身邊這個人，他第一次有了牽掛，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
“你想去北京嗎？”魏珩問，聲音很輕。
林小野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又很快被憧憬取代：“想是想，聽說那裡有很多大學，有圖書館，還有……很多機器。”他頓了頓，語氣低落下來，“可是我舍不得這裡的人，舍不得小翠，舍不得王大爺，還有……”他沒說下去，但兩人都明白那未出口的話裡包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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