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在下雪，風吹得“呼啦啦”的，顯得夜更寒冷。外麵一聲夜鳥的叫聲就沒有，顯得山裡的夜更靜謐。
雷長生躺在床上，覺得怎麼睡都不暖和。往天在出租屋，總是兒子先睡，他去睡的時候，床鋪裡暖和得很，他一會兒就睡著了。
“今天是因為落雪了嗎？還是說是老家比茅店村冷?這裡是山上，溫度肯定比茅店村矮些！”雷長生縮在被窩裡想，感覺冷得很。
“小娃兒，啷個的，睡不著啊？”雷蒼山在另一頭問，他們睡的是那種前麵有雕花，兩頭有欄杆的老式床。
“三爺，啷個恁個冷哦?”雷長生說，“你們不是有電熱毯嗎？拿來霸起（鋪起）嘛！”
“前頭幺妹回來看，說我們幾年了都沒有用，說是都壞了，隻能當呢些毯子用了！她又跟我們買了兩床不冰腳的毯子，我睡到都不冷yai！”雷蒼山說，“不然我再去抱一床十斤的棉絮過來嘛。”
“要得！”雷長生說，“呢個天硬是冷得沒得法yai！”
雷蒼山起來，拉亮電燈，披著他的黃大衣就去那邊臥室抱棉絮了。
“老婆婆兒，睡沒睡搓（睡沒睡著）?小娃兒吵冷得很，我再來抱一床大棉絮！”雷蒼山打開了電燈。
“你各人抱嘛！我睡到都不冷，我還有點兒熱！”王翠花說，“我剛剛睡著，聽到你走路的聲音又醒了！”
“你蓋了幾床鋪蓋還熱?”雷蒼山拉開衣櫃，去抱最上麵一格的厚棉絮。
“跟往天一樣的，我又沒有換鋪蓋，還是蓋的一床十斤的，上麵加了兩件棉襖！”王翠花把手從被窩裡伸了出來，她覺得手心就像有汗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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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往天睡到都不熱呀嘛！老婆婆兒，你是不是遭冷到了發燒哦？”雷蒼山把棉絮放在椅子上，過去床前問。
“沒有冷到！”王翠花說，“我都幾十歲了，各人還不曉得呀？”
“那不一定，讓我看看！”雷蒼山伸手去摸王翠花的額頭，“確實不燙！”
“你快點兒抱起過去，你的手浪個冷法子（特別冷），冰沁（浸）人！”王翠花說，“各人莫遭冷到了！”
“要得，那我走了！你睡嘛！”雷蒼山抱起棉絮就走。
“老頭子，那個是新棉絮，鋪在上麵就是，腳莫蹬到了喲！明天我再統（加）個鋪蓋套子！”王翠花想，那是幺女兒才給他們買的新棉絮，蹬爛了就劃不來了。
“我曉得，我和小娃兒都是幾十歲的人，又不是像莽娃浪個愛板！”雷蒼山說，“你各人睡嘛！”
雷蒼山抱著棉絮走了，不知是手不方便關燈還是搞忘了?
王翠花見電燈開著，就起床去關燈。她一下床鋪，就覺得冷得很。她關了電燈，熟門熟路地摸回到了床上。雖然屋頂有亮瓦，但這樣的風雪夜，還是看不見什麼的。
王翠花上了床鋪，一下子就覺得熱和了，她躺下去，一會兒就覺得全身暖和了。
王翠花的睡意被雷蒼山過來這一趟趕跑了。她六十幾歲的人了，瞌睡本來就不多。
雷宇天睡得很好，一直都是均勻的呼吸聲。
“還是莽娃瞌睡好睡！”王翠花閉上眼睛，腦子裡又想起雷宇天的事，從雷宇天出生到現在，她幾乎每一件事都記得。她自己就不知道，她怎麼就對這個侄孫這麼上心?她對雷宇天付出的心力和精力，那是真比她帶三個孩子還多。
她帶三個孩子的時候，有時婆子媽（雷蒼山的媽）幫點兒她，有時她娘家媽也來幫幫她。好像沒有怎麼費心，她的三個孩子就長大了！
可帶雷宇天呢？她從雷宇天出生的第一天就開始操心，天天時時的操心，一直到六歲多去上學。在那六年多裡，雷宇天沒有離開過她一天。在情感上，雷宇天是真比她的親孫子還親！
可雷宇天長大了，要離開她了！她真的舍不得雷宇天走，可娃兒長大了就要讀書，就要離開！最後，還是剩下她和老頭子在這裡！
王翠花正想著，後麵的門又被推開了。
“老頭子，又啷個了？”王翠花問。
“小娃兒要把莽娃抱過去睡，他說他還是冷！”雷蒼山說，“你起來一哈兒，讓小娃兒把莽娃抱走，我回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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