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地用乾淨的鑷子(從太醫的針包裡找到的)刮取了一些青綠色的黴菌,放入那個黃銅藥鍋中。然後,他將搗爛的金銀花、連翹等草藥也一並放入,倒入少量烈酒和滾燙的沸水,蓋上鍋蓋,用文火慢慢熬煮。
這個過程,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他在做什麼?”
“用發黴的東西入藥?瘋了!簡直是瘋了!”
“總督大人,這……”幾個太醫臉色發白,想要再次勸阻。
崧蕃擺了擺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但他沒有阻止。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選擇了。死馬當活馬醫!
林景雲充耳不聞,神情專注地控製著火候,並不時用消過毒的木勺輕輕攪拌。他在嘗試用酒精和高溫,提取青黴菌可能產生的代謝物,同時,那些清熱解毒的草藥也能析出一些有效成分。這是一種極其粗糙、近乎碰運氣的“土法提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藥鍋裡散發出一種混合著酒氣、藥草香和淡淡黴味的奇特氣味。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林景雲熄滅了炭火。他用幾層煮過的乾淨細麻布作為濾網,小心翼翼地將鍋中那渾濁的、呈現出淡黃綠色的液體過濾出來,得到小半碗濃縮的藥汁。
這碗藥汁,看起來實在讓人不敢恭維,甚至有些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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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就是你說的‘雷霆手段’?”崧蕃看著那碗顏色詭異的藥汁,聲音乾澀。
“是。”林景雲端著藥碗,走到床前,“此藥性烈,能直達病灶,清除邪毒。但虎狼之藥,亦有風險,需小心灌服。”
他沒有多做解釋,解釋了他們也聽不懂。他用一個小巧的銀勺(也是從太醫那裡“借”來的,用烈酒反複擦拭消毒),舀起一小勺藥汁,輕輕撬開病童的牙關,小心翼翼地將藥汁滴入他的口中。
孩子處於昏迷狀態,吞咽反射很弱。林景雲耐心地、一滴一滴地喂著,同時手指輕輕按摩他的喉部,幫助吞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用發黴的東西熬製的藥汁,喂給總督的寶貝兒子……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柳老郎中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心中默念著漫天神佛保佑。
貴婦人再次用手帕捂住了嘴,眼中淚水洶湧而出,身體搖搖欲墜。
崧蕃的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他死死盯著兒子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小半碗藥汁,喂了足足半個時辰。
喂完藥,林景雲再次為孩子施針,這次選取的是曲池、合穀、大椎等穴,以清熱瀉火,輔以足三裡、氣海,以固本培元。他的手法依舊穩健精準,與剛才判若兩人。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對崧蕃說道:“總督大人,藥已喂下,針也施了。接下來,就要看令公子的造化了。每隔一個時辰,我會再喂一次藥,並施針鞏固。期間,注意保持室內溫暖通風,不可驚擾。”
“要……要多久才能見效?”崧蕃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快則一兩個時辰,慢則……今夜。”林景雲給出了一個相對保守的回答。急性腦膜炎的治療需要過程,他那土法青黴素的效果和劑量都難以控製,隻能儘人事,聽天命。
接下來的等待,是真正的煎熬。
時間仿佛凝固了。內室裡,除了病童微弱的呼吸聲,炭爐裡偶爾發出的劈啪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喘息,再無其他聲響。
崧蕃像一尊石像,守在床邊,一動不動。他的夫人被丫鬟扶到一旁坐下,目光卻片刻不離自己的兒子。太醫們站在角落,神色各異,有好奇,有不屑,也有隱隱的擔憂。柳老郎中則跪坐在地上,雙手合十,嘴唇囁嚅,不知在祈禱著什麼。
林景雲則盤膝坐在離床不遠的地板上,閉目調息。他並非真的在休息,而是在集中精神,仔細傾聽著孩子的呼吸變化,感知著室內氣場的微妙流動。同時,他也在快速恢複著消耗的精力。剛才那一連串的操作,對他這具虛弱的身體而言,負荷極大。
又過了一個時辰。
林景雲睜開眼,起身再次檢查孩子的情況。他摸了摸孩子的額頭,似乎……沒有之前那麼滾燙了?脈搏依舊微弱,但好像……有力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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