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那微弱如星火的“回響”，在沈清言心中點燃了一簇搖曳的期待之光。然而，現實的波瀾卻從不因個人的心緒而停滯。就在他於夜深人靜時反複咀嚼那斷斷續續的機械音，試圖捕捉更多信息的同時，帝國疆域內，幾處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陰燃已久的火星，終於被不甘沉寂的餘孽吹成了試圖燎原的火焰。
自蕭絕以鐵腕肅清秦灼黨羽，沈清言又以新政不斷侵蝕世家特權以來，那些盤根錯節數百年的門閥勢力確已元氣大傷。科舉舞弊案的慘敗更是折損了他們最後一批敢於在朝堂上正麵挑釁的骨乾。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總有一些極端不甘、或是自身利益被觸動最深的核心成員，無法接受家族衰落的現實，將所有的怨恨都聚焦於蕭絕與沈清言這對他們眼中的“罪魁禍首”身上。
他們深知，在中央，在蕭絕和沈清言牢牢掌控的帝都和朝堂，他們已無絲毫勝算。於是，便將目光投向了地方，投向了那些天高皇帝遠、吏治或許尚存疏漏，且因近年天災（如南方水患）或新政推行（如稅製改革觸及地方豪強利益）而積累了些許民怨的地區。
以琅琊王氏一名因貪腐被革職的旁支子弟王錕、清河崔氏一名因土地兼並受罰而懷恨在心的崔茂為首，幾個失意世家子弟暗中勾結了荊州、豫州等地的一些同樣利益受損的地方豪強、以及被清退的舊吏。他們不敢直接打出反對皇帝的旗號，便精心編織了一個極具煽動性的口號——
“清君側，誅沈蕭！”
他們將近年地方上出現的各種問題——無論是天災導致的困難，還是新政推行中不可避免的陣痛——全都歸咎於“沈蕭”二人“蒙蔽聖聽”、“獨斷專行”、“苛待士紳、盤剝百姓”。他們利用殘存的人脈和財力，暗中收買地痞流氓，散布流言，煽動那些真正生活困苦、或是對政策不解的無知鄉民。
“隻要清除了皇帝身邊的好佞，大家就能過上好日子！”“那沈清言是災星轉世，他所到之處必有禍患！”“蕭絕窮兵黷武，搜刮民脂民膏用以征戰！”
惡毒的謠言在暗巷、茶棚、鄉野間悄然傳播。終於，在豫州一個去年曾遭雹災、今歲糧賦又因新政調整而略感壓力的縣城，以及荊州一個因漕運改革影響了原有走私利益的水陸碼頭，小規模的騷亂爆發了。數百名被煽動起來的民眾，在一些明顯有別於普通百姓的“帶頭人”引領下，衝擊了縣衙和官倉，打出了“清君側，誅沈蕭”的旗幟！
消息通過八百裡加急，迅速傳至帝都。
文華殿內，蕭絕與沈清言幾乎同時接到了來自兩地的急報。殿內的氣氛瞬間凝重。
蕭絕掃過奏報，臉上並無太多意外，隻有一層寒霜迅速覆蓋了眼眸，冷笑一聲：“螻蟻撼樹，不知死活。終於忍不住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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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言快速閱覽完畢，放下奏報，神色沉靜，但眼神銳利：“他們不敢正麵抗衡，便行此齷齪伎倆，煽動無知民眾，其心可誅。看來，科舉舞弊案的教訓還不夠深刻。”
兩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與決斷。這種程度的叛亂，軍事上不堪一擊，但其危害在於混淆視聽，動搖民心，若處置不當，或被其他心懷叵測者效仿，將遺禍無窮。
“兵來將擋。”蕭絕語氣果決，帶著一絲肅殺，“既然他們想找死，本王便成全他們。”他立刻轉向侍立一旁的兵部尚書與京畿都督，“調駐守洛陽的鷹揚衛即刻開赴豫州，荊州水師就近出動，封鎖相關水域，撲滅亂黨！首要目標，擒拿賊首王錕、崔茂及所有帶頭作亂之豪強，遇有抵抗，格殺勿論！限十日之內，平定所有騷亂！”
“末將（臣）遵命！”將領與尚書領命而去，腳步生風。
軍事部署雷厲風行，但蕭絕和沈清言都明白，刀兵可以迅速鎮壓暴亂，卻無法根除滋生暴亂的土壤，更無法輕易扭轉被謠言蠱惑的人心。
“光靠鎮壓不夠。”沈清言接口，思路清晰，“需雙管齊下，既顯雷霆之威，亦施雨露之恩。”
他轉向戶部與都察院的官員，語速平穩卻不容置疑：“立刻起草安民告示，以六百裡加急發往受災及周邊各州縣。告示需言明：一，揭露王錕、崔茂等乃朝廷欽犯，世家餘孽，為泄私憤，勾結地方劣紳，煽動民變，其行可恥，其心當誅！二，闡明朝廷新政之本意，在於均平賦稅，抑製豪強，造福黎民。三，宣布即刻開豫州、荊州兩地官倉，於受災及受煽動區域，按人頭發放救濟糧，平抑物價，助民度過難關。四，嚴令地方官吏，妥善安置流民，不得借機盤剝，違者嚴懲不貸！”
“同時，”沈清言目光掃過眾人，“令各地驛站、衙署，組織鄉紳、裡正，廣泛宣講告示內容，務必使真相大白於天下，破除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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