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死寂的壓抑中，仿佛被拉長成了黏稠的絲線，每一息都緩慢得令人窒息。午門廣場上，成千上萬道目光死死盯著那座孤零零的刑台，盯著刑台上那道跪得筆直的白色身影。陰沉的天空下，唯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在每個人自己的耳中轟鳴。
監斬台上，那位被世家推在前台、主理此案的刑部侍郎，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或許是對這位曾位極人臣的同僚最終下場的物傷其類，又或許是對即將完成一樁“大功”的興奮）。他拿起早已備好的罪狀文書，清了清嗓子，那刻意拔高、帶著官腔的聲音，如同鈍刀般劃破了凝固的空氣：
“罪臣沈清言，聽判——！”
“爾本寒微，蒙受天恩，累遷至忠國公、內閣首輔，本當鞠躬儘瘁，以報君父。然爾包藏禍心，悖逆狂狡，竟於府邸暗行巫蠱厭勝之術，詛咒陛下及攝政王，人贓並獲，罪證確鑿！其行十惡不赦，神人共憤！依《大胤律》，謀叛、謀大逆者，主犯淩遲處死，株連九族！然，陛下與王爺念爾昔日微功，特開天恩，賜爾全屍，斬立決！此乃皇恩浩蕩，爾當叩謝！”
一番冠冕堂皇、顛倒黑白的言辭，如同冰冷的汙水，潑向刑台之上的人。然而，沈清言隻是靜靜地聽著，麵容無波無瀾，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這種徹底的沉默與平靜，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辯駁都更具力量，像是一種無聲的蔑視，讓那宣讀罪狀的官員心頭莫名一堵。
“驗明正身！”監斬官壓下那絲不快，厲聲喝道。
一名衙役上前，粗暴地抬起沈清言的臉，對著手中的畫像和文書核對了一番，回頭高喊：“稟大人，人犯沈清言，驗明無誤！”
所有的程序，都在一種冰冷而高效的節奏中完成。每一步，都在將那個清雋的身影，更進一步地推向死亡的深淵。
監斬官不再多言，他的目光投向了放置在案幾上的刻漏。那細密的沙粒，正以一種冷酷無情的速度，悄然滑落。所有人的心，也都隨著那沙粒的下落，一點點沉入無底寒淵。
終於——
沙漏的最後一粒沙，悄然墜下。
天際的陰雲，似乎也在這個瞬間，堆積到了最濃重的時刻。
監斬官猛地抓起了案上那支染著刺目朱紅的亡命簽！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別的什麼，但他最終還是用儘全力，將那支象征著最終判決的竹簽，狠狠擲向前方的地麵！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行刑”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又如同喪鐘長鳴，在整個死寂的廣場上空回蕩！
“嗬——！”人群之中，不由自主地爆發出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之聲，許多人不忍地閉上了眼睛，或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刑台之上，那名一直如同鐵塔般矗立在沈清言身後的劊子手，聞聲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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