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天”的慘敗,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黑狼部的驕狂氣焰。呼衍灼被迫後撤二十裡紮營,清點傷亡,舔舐傷口。三千多精銳的損失,讓他心痛如絞,更讓他對朔風城守軍的指揮官產生了深深的忌憚。
對方用兵太狠,太毒。用他兒子的衣物(他仍以為王嘯是呼衍拓)做誘餌,激他失去理智,再用最殘酷的遠程武器屠殺擠在狹窄地形裡的騎兵。這絕不是一個尋常邊將能做到的。
“查!給本酋長查清楚!朔風城現在到底是誰在主事!”呼衍灼在帥帳內咆哮,聲音因為憤怒和悲痛而嘶啞。
很快,斥候帶回了消息。王堅已死,其子王嘯死於亂軍(他們並不知道王嘯就是穀口的“誘餌”),現在朔風城由一個來自京城的兵部員外郎沈默接管,此人手段酷烈,整肅軍紀,並在“一線天”設伏重創了黑狼部前鋒。
“沈默……”呼衍灼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就是這個人,殺了他兒子,又讓他損兵折將!
“大酋長,楚軍狡詐,據城而守,我們騎兵的優勢難以發揮。不如暫且退兵,來日再……”一名較為謹慎的千夫長提議道。
“退兵?”呼衍灼猛地轉頭,死死盯著他,“我兒子死在這裡!三千勇士的血灑在這裡!你讓我退兵?!”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牛角杯,狠狠砸在地上:“不踏平朔風城,將那個沈默碎屍萬段,我呼衍灼誓不為人!”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粗糙的羊皮地圖前:“楚軍兵力不足,野戰非我所懼。傳令下去,明日開始,圍城!切斷所有通往朔風城的道路!我要困死他們!看他們能撐到幾時!”
……
朔風城內,氣氛同樣凝重。
“一線天”的勝利固然提振了士氣,但所有人都明白,那隻是挫傷了敵人的銳氣,並未傷及根本。黑狼部依舊有超過一萬兩千大軍,如同黑雲壓城,將朔風團圍住。
城外所有的村莊都被焚毀,水源地被控製,通往內地的官道被徹底切斷。朔風城成了一座孤島。
沈默站在城頭,望著遠處連綿不絕的敵軍營寨,目光沉靜。圍城,在他的預料之中。黑狼部騎兵不擅攻城,圍困是最穩妥,也是對朔風城威脅最大的戰術。
“城中存糧還有多少?”他問身後的蒼狼。
“清查了王堅的私庫和官倉,加上從胡四海等奸商那裡抄沒的,省吃儉用,大概能支撐兩個月。”蒼狼回答,語氣並不樂觀,“但柴薪、藥材,尤其是箭矢,消耗很快。我們繳獲和庫存的箭矢,經過‘一線天’一戰,已去三分之一。”
兩個月,這是極限。而且是在敵人不猛烈攻城的情況下。
“組織城中百姓,拆毀無人居住的房屋,收集木料作為柴薪和守城器械。征集所有懂醫術的人,集中管理藥材。箭矢……”沈默頓了頓,“讓工匠日夜趕製,同時,收集所有能用的金屬,包括……陣亡將士的兵甲。”
他的命令冷靜得近乎殘酷,但這是生存下去的唯一辦法。
“另外,”沈默補充道,“從即日起,實行糧食配給。所有軍士、丁壯,優先保障。老弱婦孺,減半。”
命令下達,朔風城如同一台被上緊發條的機器,在絕望中開始高速運轉。士兵們加固城防,設置陷阱,百姓們被組織起來搬運物資,打造器械。沒有人抱怨,因為每個人都清楚,城破之日,便是屠城之時,無人能夠幸免。
圍城的第三天,黑狼部開始了試探性的攻擊。數百名附庸部落的士兵,扛著簡陋的梯子,在弓箭的掩護下衝向城牆。
迎接他們的是密集的箭雨和滾木礌石。經曆過“一線天”的洗禮,守軍雖然依舊緊張,但不再像以前那樣慌亂,在暗衛和低級軍官的指揮下,勉強能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戰鬥持續了一個下午,黑狼部丟下近百具屍體,無功而返。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試探性攻擊每天都在發生,規模不大,但極其消耗守軍的體力和物資。箭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滾木礌石也漸漸供應不上。
沈默知道,這是呼衍灼的疲兵之計,他在消耗守軍的意誌和資源,等待朔風城自己崩潰。
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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