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反擊迅速而有效。
不過兩日，關於兵部尚書周廷別業附近出現“形跡可疑之人”的流言，便如同長了翅膀般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裡悄然傳開。雖然並未明指周廷與前朝餘孽有關，但這盆恰到好處的汙水，足以讓那些原本跟著周廷鼓噪的官員心生忌憚，暫時閉上了嘴巴。
朝堂上的輿論壓力為之一緩。
太後和太子順勢下旨，申飭了周廷“風聞奏事，有失大臣之體”，並明確表示對魏國公徐輝祖和沈默的信任與支持，命其“放手施為，早日廓清妖氛”。
這一回合，沈默險勝。
但周廷及其背後勢力的反撲，絕不會就此停止。沈默知道，必須儘快拿到周廷與“複興會”勾結的鐵證，才能徹底將其扳倒，並順藤摸瓜，挖出更深層的黑手。
他加緊了調查步伐。一方麵，讓韓衝等人繼續深挖曹少欽及其黨羽，試圖從錦衣衛內部打開缺口；另一方麵，則親自盯緊了周廷以及那幾家可疑的車馬行和酒樓。
然而，周廷老奸巨猾，行事極其謹慎，幾乎抓不到任何把柄。那幾家車馬行和酒樓也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近期活動大幅減少，變得如同冬眠的毒蛇，難以追蹤。
線索再次陷入僵局。
就在沈默苦思破局之策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通過吳醫正的關係，秘密聯係上了他。
來人竟是司禮監另一位秉筆太監，與馮保素來不睦的——劉瑾！
深夜，北鎮撫司一間絕對隱秘的密室。
劉瑾穿著一身不起眼的便服，帽簷壓得很低，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爍的精明與野心，卻難以掩飾。
“沈指揮使，咱家可是冒著天大的風險來見你。”劉瑾尖細的嗓音在密室內回蕩，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緊張。
“劉公公有話但講無妨。”沈默神色平靜，心中卻快速盤算著劉瑾的來意。此人亦是權閹，與馮保爭權奪利多年，此刻主動找上門，絕非好心。
劉瑾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馮保那廝罪該萬死，死不足惜。但沈指揮使可知，他在宮中，在朝中，黨羽遠不止明麵上那些？有些人，藏得深著呢！”
沈默不動聲色：“哦？願聞其詳。”
“別的咱家不敢多說，”劉瑾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但有一人，馮保生前與之往來密切，甚至……咱家懷疑，馮保做的那些掉腦袋的勾當，此人未必不知情，甚至可能……也有一份！”
“誰？”
劉瑾湊近幾分，幾乎貼著沈默的耳朵，吐出一個名字：“內閣次輔，趙貞吉！”
趙貞吉！沈默心中劇震！此人乃是朝中清流領袖之一，素有賢名，地位尊崇，僅在首輔之下！若連他也與“複興會”有染，那朝廷根基恐怕真的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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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公公，此話可有憑證？”沈默盯著劉瑾，目光銳利如刀。他需要判斷，這是劉瑾借刀殺人的伎倆，還是確有其事。
劉瑾被沈默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乾笑兩聲：“憑證嘛……咱家暫時沒有。但咱家可以指條明路給沈指揮使。趙貞吉有個心腹門生，現任通政司右參議，名叫李文博。此人與‘惠民藥局’以及城西的‘四海車馬行’往來甚密。沈指揮使或許……可以從此人身上入手。”
通政司右參議李文博！惠民藥局！四海車馬行！
這幾個名字串聯起來，瞬間在沈默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馮保利用惠民藥局掩護運送軍械，周廷與車馬行關聯，而現在，趙貞吉的心腹也牽扯其中！這張網，似乎越來越清晰了！
劉瑾提供的信息，極有可能是真的！至少，是一條極其重要的線索！
“劉公公為何要告訴本官這些？”沈默問道。
劉瑾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咱家雖是內侍，卻也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眼看奸佞橫行，禍亂朝綱，豈能坐視不理？隻望沈指揮使能早日鏟除奸邪，還朝堂一個朗朗乾坤！”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沈默心知肚明，劉瑾不過是借他之手，鏟除政敵，為自己上位鋪路。但無論如何，這條線索的價值毋庸置疑。
“本官知道了。多謝劉公公。”沈默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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