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大營給墨黑的天捂得嚴嚴實實,隻有巡夜兵手裡的火把在土牆上一跳一跳,鎧甲片子嘩啦嘩啦響,跟風聲攪在一起。
蒙毅挎著劍藏在黑影裡,黑甲吸光,就剩倆眼珠子跟夜貓子似的掃來掃去。趙高剛死,鈦礦差點被劫,這兩件事像魚刺卡在喉嚨。他半刻不敢放鬆。
祭台上,冀州鼎裂縫裡那點金光越來越暗,跟快斷氣似的喘著。守鼎的老頭眼皮打架,硬撐著不敢閉眼。不遠處的趙工正帶人叮叮當當趕工修爐子,敲鐵聲在黑夜裡傳得老遠。
麵上看著風平浪靜。
可就在東南角火把照不到的旮旯,牆根底下的黑影突然扭了一下。一道瘦得跟紙片似的人影,像水滲進地裡,貼著牆悄沒聲滑了進來。墨青瑤——墨家這輩最出挑的年輕弟子,這會兒真成了道影子,把明哨暗卡全繞過去了。
她掃了眼強撐精神的守鼎老頭,目光釘在冀州鼎那道嚇人的大口子上。眉頭輕輕一皺——比上回看,又裂寬了。不能再拖。
手指頭一彈,一根墨家迷針飛出去,正紮在最近那老頭的脖子上。老頭身子一軟,還沒倒地就被她閃電般扶住,輕輕放平。整套動作流水似的,半點聲沒有。
她麻利地從懷裡掏出個古銅盒子,打開,裡頭是特製的暗紅色朱砂。小狼毫筆蘸飽了,屏住呼吸,筆尖跟活了一樣,在冰涼的青銅鼎上飛快遊走。
筆走龍蛇!一道道又老又怪、帶著說不清道不明勁兒的朱砂符紋,順著裂縫邊蔓延開。每畫一筆,鼎身裡那點微弱金光就跟著輕輕一顫,隱隱有嗡嗡聲。她腦門上沁出細汗,這不是費力氣,是耗心神。
“誰在那兒?!”
到底驚動了另一邊打盹的老頭。那老頭睜眼看見鼎前黑影,嚇得魂都飛了,扯嗓子就要喊。
墨青瑤頭都沒回,反手又是一針。
老頭聲兒卡在喉嚨裡,軟綿綿倒下去,隻能瞪著眼乾看她。
“別怕,”她聲兒清冷,手上不停,“這是‘鎮靈紋’,暫時穩住鼎,沒惡意。”
最後一筆畫完,筆收回。鼎身上原本亂竄的金光,眼見著穩了幾分,裂縫也沒再繼續咧開。
她飛快收好朱砂筆,轉身就要溜。
“拿下!”
炸雷似的吼聲劈過來!蒙毅像股黑旋風從暗處衝出來,長戟帶著尖嘯直捅她後心!後頭巡夜兵跟潮水似的湧上來。
墨青瑤瞳孔一縮,腳尖猛蹬地麵,身子像燕子似的向後飄,同時袖子裡滑出個小機關盒,想都不想砸在地上。
“嘭!”
又濃又嗆的灰白煙霧炸開,把她整個人吞了進去。
“閉氣!散開!”蒙毅厲聲吼,長戟舞得呼呼響,把煙霧攪得亂滾,卻撲了個空。
煙霧邊上,墨青瑤的身影一閃,直撲外牆。
“放箭!”
箭雨咻咻射進煙霧,大多釘空了。偶爾幾支穿出來,也被她以刁鑽的身法扭開。
蒙毅臉黑得像鍋底,親自挽弓搭箭,弓拉得滿滿的,眼珠子鎖死那道正要翻上牆頭的細影。
“咻——!”
這一箭,快得像閃電,毒得像蛇信!
墨青瑤正要翻牆,心頭猛的一緊,生死關頭硬生生擰身躲開。箭矢擦著她肩膀飛過去,“嗤啦”帶起一溜血珠子,深深紮進牆磚!
她悶哼一聲,動作卻沒停,借力翻上牆頭,回頭看向追到牆下的蒙毅,聲音穿透夜色:
“鼎陣的機關得要‘木甲’驅動!符紋能頂三天!三天後,子時,我再來!”
話沒說完,人已經像片葉子似的飄下高牆,落進山下更深的黑暗裡。
“追!”蒙毅怒吼,幾個親兵立馬抓著繩子往下溜。
他快步回到祭台,先檢查被迷倒的士兵和老頭,確認隻是昏睡,這才鬆了口氣。目光落在冀州鼎上還沒乾的朱砂符紋上,感受著那確實安穩了不少的動靜,臉色陰晴不定。
“將軍,撿到這個。”小兵遞過來個東西,是在那女人剛才站的地方找到的。
一塊小巧的青銅令牌。正麵是墨家的矩子紋,背麵刻著個清秀卻帶勁的字——“瑤”。
“墨青瑤……”蒙毅攥緊令牌,指關節發白。
嬴政已經被驚動,玄袍身影出現在祭台邊。他沒看令牌,直接走到冀州鼎前,伸手輕輕撫過那些新畫的朱砂紋路。指尖傳來微弱的、但實實在在的能量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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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謊,”嬴政收回手,目光深沉,“這紋,確實在保著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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