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製的雲母電容雖然微小，卻如同在混沌中點亮的一顆星辰，為林楓指明了前行的方向。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接入改進後的充電電路，雖然對整個係統效率的提升杯水車薪，但那穩定了一絲的電壓輸出曲線，足以證明這條路徑的可行性。他如同一個耐心的礦工，在知識的礦脈上一點點敲打、剝離，積累著微不足道卻堅實的進步。
就在他沉浸於新一輪的電容優化，嘗試用不同純度的石蠟封裝和更精細的電極焊接時，省城那封來信的餘波，開始在小縣城裡漾開新的漣漪。
陳明遠科長再次親自登門，這次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手裡拿著一份來自地區工業局的簡報。
“林楓同誌！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陳明遠的聲音都比平日高了幾度，“你在省裡交流會上的發言，還有那份關於係統性調試和因地製宜改良的報告，被地區局的領導看到了！簡報上專門有一段，肯定了你的思路和方法，說這是‘立足實際、挖掘潛力’的好典型，要求各地區注意發現和培養這樣的基層技術骨乾！”
他將那份散發著油墨香的簡報遞給林楓，手指激動地點著那段文字。林楓接過來，快速瀏覽了一遍。措辭是官方而謹慎的，但其中的讚賞意味清晰可辨。他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這種肯定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責任和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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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科長，這主要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林楓將簡報遞回去，語氣平靜。
“哎，你就別謙虛了！”陳明遠擺擺手，臉上的笑容卻收斂了一些，壓低聲音道，“不過，林楓啊，這也意味著，以後盯著你的人就多了。地區局很可能會派人下來調研，甚至省裡……所以，咱們接下來的工作，更要做得紮實，經得起看，經得起問。”
林楓明白陳明遠的意思。名聲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帶來資源和支持，也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關注和更高的期望。“我明白，陳科長。我會繼續專注於解決實際問題。”
陳明遠滿意地點點頭，又閒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在縣裡的小圈子裡傳開。林楓能感覺到，王鐵柱等人看他的眼神裡，除了以往的敬佩，又多了一絲與有榮焉的驕傲，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對待“上麵掛了號的人”的謹慎。
對於這些變化，林楓無心理會。他很快又投入到一個新的、看似微不足道的問題上——農具廠生產的鋤頭，部分用戶反映容易卷刃。他去看過，問題出在熱處理工藝上，溫度控製和淬火介質的使用都很粗放，導致刃口硬度和韌性達不到最佳平衡。
這並非高深的技術，但對於缺乏檢測設備和規範流程的小農具廠來說，卻是個頑疾。林楓沒有提出需要昂貴設備或複雜工藝的方案，而是帶著廠裡的老師傅，利用最簡陋的加熱爐和不同溫度的鹽水、油進行對比試驗，通過觀察鋼材回火後的顏色和簡單的敲擊測試，尋找那一個相對理想的溫度區間和冷卻速度。
這個過程同樣需要大量的重複和細致的觀察。晚上，他會在油燈下整理試驗數據，繪製簡單的溫度-性能關係草圖。蘇念卿就坐在他對麵，不再隻是安靜地做針線或認字，有時會拿起他畫廢的草稿紙，看著上麵那些代表不同溫度下鋼材狀態的標記和曲線，若有所思。
“是不是……就像打鐵要看火候？”她忽然輕聲問，“火候不到，鐵軟；火候過了，鐵脆？”
林楓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她總是能用最生活化的比喻，觸及技術的核心。“對，就是這個道理！”他放下筆，饒有興致地給她講解起來，“鋼材裡的碳和其他元素，在不同的溫度下會呈現不同的結構，就像水在不同溫度下可以是冰、水、汽一樣。我們要找的，就是那個能讓它既硬又不脆的‘恰到好處’的狀態。”
他講得深入淺出，蘇念卿聽得目不轉睛。燈光下，她的眼睛因為理解了新的知識而閃閃發光，那專注的神情讓林楓心中悸動。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享受這種與她分享知識、看她眼中綻放光彩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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