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工農技術革新成果交流會正式開幕。省科技館的主展廳裡，人頭攢動，來自全省各地的技術能手、專家教授、機關乾部穿梭在各個展位之間，交談聲、演示聲、偶爾響起的掌聲此起彼伏，氣氛熱烈而莊重。
林楓和蘇念卿的展位，依舊安靜地處在角落。與周圍那些閃爍著金屬光澤、運轉時發出悅耳嗡鳴的機械設備相比，他們的木質模型和油印手冊，確實顯得有些“樸素”。大多數人流連於那些更“高大上”的展品前，隻是偶爾有人向他們投來一瞥，便匆匆走過。
起初的半小時，幾乎無人問津。蘇念卿站在展位旁，看著人來人往，手心微微出汗，但她努力維持著鎮定，將模型和手冊擺放得更加整齊。林楓則麵色平靜，目光沉穩地觀察著會場，似乎在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
終於，一位頭發花白、戴著厚重眼鏡的老者，在一個年輕助手的陪同下，在他們展位前停下了腳步。老者拿起一本《實用工農技術淺說》，隨意地翻看著。起初，他的表情帶著慣常的審閱式的淡漠，但翻了幾頁後，眉頭微微挑起，速度慢了下來。
“這個省柴灶的熱效率估算，是怎麼得來的？”老者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楓，聲音帶著學者特有的嚴謹。
林楓心中一凜，知道考驗來了。他上前一步，態度不卑不亢：“老先生，這個數據是我們通過對比試驗得來的。在同樣環境下，燒開同等量的水，記錄傳統灶和改良灶的耗柴量，反複多次取的平均值。雖然不夠精密，但能反映大致的效果。”
老者點了點頭，未置可否，又指向手冊裡關於播種機改進的部分：“這個彈性壓力裝置，考慮過不同彈簧長期使用後的疲勞問題嗎？材料怎麼解決的？”
這些問題直指要害。林楓沒有絲毫慌亂，他從展台上拿起那個改進的排種器原型，一邊拆解一邊解釋：“考慮過。我們目前用的是從廢舊磅秤上拆下的彈簧，確實存在您說的問題。所以我們在手冊裡也注明了這是臨時方案，建議有條件的地區尋找更穩定的彈簧來源。現階段，我們的重點是先解決‘有無’問題，再追求‘好壞’。”
他的回答坦誠而務實，沒有回避困難，而是清晰地闡明了在現有條件下的解決思路和局限性。老者聽著，鏡片後的眼神漸漸發生了變化，從審視多了幾分興趣。
“你們是從基層來的？”老者合上手冊，問道。
“是，懷山縣城關鎮。”林楓回答。
“這些東西，都在實際中用過了？”
“大部分都用了。省柴灶推廣了上百戶，播種機改進也在幾個合作社試用了，效果反饋都記錄在手冊後麵。”蘇念卿在一旁輕聲補充道，並適時地遞上了記錄著使用反饋和數據的那幾頁附錄。
老者接過附錄，仔細地看著上麵那些來自社員和機手們的、歪歪扭扭卻充滿真實感的評價和數字，久久沒有說話。
這時，又有幾位看起來像是農業係統乾部模樣的人被這邊的交談吸引，圍了過來。他們聽著林楓對老者問題的回答，也紛紛提出自己的疑問，有的關於成本，有的關於推廣難度，有的關於不同地區的適應性。
林楓沉著應對，每一個問題都結合具體的實踐案例來回答。他講紅星合作社如何從懷疑到接受省柴灶，講王鐵柱如何帶著學徒改造播種機，甚至講了青石峪的困境和他們如何轉向製作更簡易的工具。蘇念卿則在一旁，適時地展示對應的模型、圖紙或實物，用清晰溫和的語言補充細節。
他們的展位前，漸漸聚攏了越來越多的人。沒有炫目的演示，沒有高深的理論，隻有樸素的模型、詳實的數據和來自田野鄉間的真實故事。但正是這種紮根於泥土的“實在”，開始打動這些見多識廣的與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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