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暑氣未消,試點工作的深化總結與新一輪的推廣探索,如同這季節交替時的天氣,既有收獲的充實,也醞釀著新的變化。林楓牽頭起草的《農業技術適應性推廣模式指引(試行)》在經過幾輪修改和小範圍實踐檢驗後,終於得到了地區農業局的正式批複,同意將其作為內部參考材料,下發各市縣研究,並鼓勵有條件的地方參照試行。
這份看似平常的批複文件,背後卻蘊含著不尋常的意義。它標誌著地區層麵正式認可了試點探索的方向,並試圖將其經驗製度化、規範化。雖然還隻是“試行”和“參考”,但已然是一個重要的突破。
消息傳出,在地區農業係統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之前那些質疑和觀望的聲音,在官方文件的背書下,明顯收斂了許多。連孫學文在辦公室見到林楓時,也難得地主動開口:“林工,恭喜啊!指引能批下來,不容易。”語氣雖然依舊平淡,但少了那份若有若無的疏離。
然而,林楓還來不及品味這份初步成功的喜悅,一個更具衝擊力的消息接踵而至。
李研究員被正式任命為省農業廳科技處副處長,即日赴任。
這個突如其來的調令,讓整個農科所,尤其是評估小組,籠罩在一片複雜的情緒中。李研究員是試點工作最堅定的支持者和保護者,他的離開,無疑給這項剛剛獲得官方認可、正處於關鍵擴張期的工作,帶來了巨大的不確定性。
臨行前,李研究員特意將林楓叫到辦公室,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談話。
“小林,我這一走,評估小組和試點推廣的擔子,就更重地落在你肩上了。”李研究員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人,目光中帶著期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省廳對咱們的試點工作是肯定的,王處長(原科技處副處長,已升任處長)也很欣賞你。但是,上麵的風向和下麵的阻力,你都清楚。接下來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林楓心情沉重,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表達彷徨的時候。“李處長,您放心。試點是大家的心血,也是很多基層同誌的期盼,我一定會竭儘全力,把工作繼續推進下去。”
“好!”李研究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堅持實事求是,堅持紮根基層。你的根紮得越深,就越不容易被風吹倒。省廳那邊,我會繼續關注和支持你們的工作。有機會的話……或許省裡更需要你這樣有想法、有實踐經驗的年輕乾部。”
李研究員最後這句話,含義深遠。他再次為林楓指明了通往更廣闊舞台的可能性,但也將選擇的主動權交還給了林楓自己。
送別李研究員後,評估小組的氣氛一度有些低迷。趙衛國唉聲歎氣,擔心沒了李研究員的“保護傘”,試點工作會舉步維艱。孫學文則更加沉默,似乎也在重新評估著形勢。
林楓知道,自己必須儘快穩住局麵。他召集小組開會,坦誠布公地分析了當前的形勢和任務。
“李處長高升,是對我們前期工作的肯定,也對我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林楓目光掃過趙衛國和孫學文,“試點工作不能停,更不能退。我們現在有了官方認可的《指引》,這是我們的‘尚方寶劍’。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按照《指引》的思路,紮紮實實地擴大試點範圍,用更多的成功案例來證明這條路的可行性,也回應所有的質疑。”
他重新調整了工作分工,自己主要負責對外協調和新試點區域的拓展,趙衛國側重數據跟蹤和案例總結,孫學文則負責與科研院所的聯係和技術支持。他希望用明確的任務和共同的利益,將小組重新凝聚起來。
工作的挑戰是實實在在的。擴大試點,意味著要麵對更多樣、更複雜的基層情況,協調更多的部門和資源。林楓頻繁地往返於地區與各個意向試點縣之間,溝通、解釋、爭取支持,常常感到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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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過程中,他更加深刻地體會到李研究員那句“根紮得越深,越不容易被風吹倒”的含義。每當他感到疲憊或迷茫時,他就會想起石頭坳老支書信任的眼神,想起靠山屯婦女們展示數據時的自豪,想起小陳專注鼓搗發明時亮晶晶的眼睛。這些來自泥土深處的力量,是他最堅實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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