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的意識在無儘的黑暗與劇痛的潮汐中浮沉。破碎的畫麵如同走馬燈般閃現：鐵鏽鎮彌漫的鏽塵、戰爭工匠猙獰的機械臂、高壓蒸汽的灼熱、數據庫爆炸的強光、還有最後堡壘那如同山嶽般擋在他身前的龐大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溫和而堅定的能量如同暖流般注入他近乎枯竭的體內，緩緩撫平著撕裂的痛楚，將他從深淵邊緣拉回。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醫療區那熟悉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穹頂。
他又一次躺在了病床上。身體依舊虛弱，每一寸肌肉都酸痛不已，精神更是疲憊得如同被掏空，但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踏實感，卻比任何一次蘇醒都要強烈。他活下來了，而且……完成了任務。
“生命體征穩定，能量回路正在緩慢重構，光暗平衡趨於穩定……真是驚人的恢複力。”一個平靜的女聲在旁邊響起。林序微微側頭，看到光語者艾琳正站在醫療儀器前，記錄著數據。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之前的任務和隨後的治療消耗不小，但看向林序的目光中，卻少了幾分以往的疏離，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
“艾琳……教官。”林序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醒了就好。”艾琳點點頭，遞過一杯溫熱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營養液，“你透支得很厲害，那種強行融合光暗能量的方式……太危險了，簡直是自殺。下次不要再用了。”
林序接過杯子，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生機。他苦笑一下，沒有解釋。當時那種絕境，除了拚命，他別無選擇。
“其他人……怎麼樣了？”他更關心隊友的情況。
“雷克斯尉官輕傷，堡壘的裝甲需要大修，但人都沒事。維克多分析師正在解析帶回的碎片數據。”艾琳回答道，“任務層麵，是成功的。數據庫核心被徹底破壞，灰塔的技術掠奪計劃受挫。你做得……很好。”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有些鄭重。來自一位嚴格的光語者教官的認可，分量不輕。
林序心中微微一鬆，隨即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成功了嗎？可他幾乎是用命換來的。這種遊走在刀尖上的感覺，就是晨曦之環的“日常”嗎？
就在這時，醫療室的門滑開了。尉官雷克斯大步走了進來，他的左臂纏著繃帶，臉上帶著幾道擦痕，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如昔。看到林序醒來，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算不上好看、卻足夠真誠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林序沒受傷的肩膀（力道讓林序齜牙咧嘴）。
“好小子！真有你的！”雷克斯的聲音洪亮，震得醫療儀器嗡嗡作響，“單槍匹馬攪翻戰爭工匠的老巢，還把他視若珍寶的數據庫給一鍋端了！夠狠！我老雷服了！”
這直白的誇讚讓林序有些不好意思，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血色。“是大家配合得好……”
“少來這套！”雷克斯打斷他，眼神認真起來，“在那種情況下，能臨機應變，製造混亂，直取要害，最後還能撿回條命……這可不是光靠運氣和配合就能做到的。你小子，是個天生的戰士胚子！羅格執劍官沒看錯人！”
提到羅格執劍官，林序的心微微一緊。他不知道那位冷漠強大的執劍官，會如何評價他這次冒險的、甚至可說是魯莽的行動。
仿佛是回應他的想法，醫療室的門再次無聲滑開。一身銀灰製服、氣息冷峻的羅格執劍官走了進來。他的目光掃過房間，在雷克斯和艾琳身上略微停留，最後落在了林序臉上。
醫療室內瞬間安靜下來。雷克斯收起了笑容，挺直了腰板。艾琳也微微躬身致意。
羅格走到病床邊，深邃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落在林序身上，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林序感覺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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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羅格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任務報告我已審閱。臨危決斷，目標明確，行動果決。以新晉成員而言，表現超出預期。”
沒有批評他的冒險，而是直接肯定了結果和過程中的優點。這簡短的評語，讓林序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半。
但羅格的話鋒隨即一轉：“然而，力量運用粗糙，不計後果，對自身潛力挖掘不足，光暗平衡掌控稚嫩。若非堡壘及時支援，你已是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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