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也是後土投射《戰後臨時約法》的位置。
血滴沒有滲入冰磚,沒有蒸發。它像有生命般,在磚麵上緩緩“爬行”了半尺,然後停住。
表麵泛起漣漪。
漣漪中,浮現出倒影
不是現在的高台,是三千年前的同一地點。
那時還沒有七界碑,隻有一棵通天的寒玉神木,樹乾晶瑩如玉,枝葉散發柔和的銀白光芒。樹下坐著三個人:
年輕的鴻鈞,穿著樸素的道袍,臉上還沒有被權責壓出的深壑;楊寶,眼神清澈,正小心翼翼地剝一顆鬆子糖的糖紙;素儀,盤著少女的發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偷偷把最大的一顆糖塞進鴻鈞手裡。
鴻鈞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心的糖,然後也笑了。那是楊寶和素儀記憶裡,鴻鈞最後一次真正開懷的笑
不是禮儀性的,不是表演的,是發自內心的、帶著點羞澀的喜悅。
倒影隻持續了三息。
三息後,血滴乾涸,倒影碎裂。
但看見這倒影的人
玄天、後戮、蒼玄子、台下鋒骸
都沉默了。
原來這裡曾經有過那樣的時光。
原來在“平衡”成為動詞之前,在“守護”成為重擔之前,在“權力”成為枷鎖之前,這裡首先是一個地方:
一棵樹下,三個人,分食一包甜得有點粘牙的鬆子糖。
原來平衡最初的模樣,不是複雜的公式,不是嚴苛的律法,而是一個可以被分享的、簡單的東西。
風從東方吹來。
帶來海腥味,帶來花枯萎前的最後香氣,也帶來……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
歎息聲很輕,輕得像錯覺。
但高台上的每個人都聽見了。不是響在耳邊,是響在靈魂裡
響在剛才被那滴血倒影觸動過的、某個早已遺忘的柔軟角落。
歎息裡確實藏著對既得利益的不舍
誰舍得放下掌控萬年的權柄?
藏著對真相敗露的懊惱
如果早一點坦白,結局會不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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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著無儘的遺憾
遺憾沒能永遠壟斷靈脈,遺憾沒能永遠欺瞞眾生。
但也藏著更深的東西,深到連歎息者自己可能都沒察覺:
對那個“分享過一顆糖”的時代的、幾乎被遺忘的懷念。
台下,南疆老農終於縫好了草帽。
粗線在他的糙手指間來回穿梭,最後打了一個笨拙但結實的結。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把草帽戴回頭上。
他抬頭,看向高台。
他看不見血滴倒影,聽不見雲端歎息。
但他看見玄天妖皇轉過來的臉,看見那張臉上未完全藏住的疲憊與掙紮,看見領袖盔甲下的凡人血肉。
老農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舉起手。
不是歡呼,不是抗議,隻是平舉,手掌攤開,像在測試風的方向。
這個動作很怪,在肅穆的高台下,在緊張的倒計時中,顯得突兀又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農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莊稼人常年喊號子的那種粗糲,但每個字都清晰,穿過晨風,傳到高台上:
“六個時辰……”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我等地裡的秧苗,等得起。”
高台上一片寂靜。
老農繼續說,語速很慢,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道理:
“它們等了三百年枯水期,根紮到地下五十丈,吸岩縫裡的水汽,也沒死絕。
莊稼人知道,等,是本事。但等,也得有個盼頭。”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直直看向玄天:
“所以,你們商量你們的。該算的算,該爭的爭,該打的打。但別讓六個時辰後……”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像在嗬斥不爭氣的晚輩:
“別讓它們等完六個時辰,發現等來的還是旱!”
這句話,比任何律法條文都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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