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目睹全程、發誓要重建法度的……人族孩童。”
後戮的唇角,極其輕微地,彎了一下。
那幾乎不能算是一個笑容,隻是麵部肌肉某個微小纖維的牽動,但對於成罰而言,這已經是認識主判官三千年來,見過的第二接近“表情”的變化了第一次是她折斷那支銀筆時。
“記記得李斷、陳刑出發前,”後戮突然換了話題,銀筆的筆尖輕輕點著玉案,“那位南疆老農給的麥種嗎?”
成罰愣了一下,但立刻回答:“記得。五粒滴了血的靈麥種子。”
“他說要種在‘理’上。”後戮的目光投向高台下,那個老農埋種的位置,“若那種子真能發芽,長出的是麥子,還是別的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它長在‘理’上。”
她轉回視線,看著成罰手中的副冊:
“若此冊……也如那種子,需埋入某處,待後世發芽呢?”
這次,成罰沉默了更久。
久到後戮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突然單膝跪地。
不是對著後戮,是對著那本副冊。
他將副冊輕輕放在地上,然後從懷中,取出了自己的判官筆比後戮的短三分之一,筆杆是沉黑的玄鐵,筆尖是暗紅色的,像是浸透了陳年的血。
他用雙手將判官筆橫捧在胸前,低頭,額頭抵在筆杆上,沉聲說:
“那便埋。”
聲音不再平板,而是帶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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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的判官筆,可作鍬。”
後戮靜靜看著他。
看著這個追隨自己三千年,從未有過一句多餘的話、從未有過一個多餘的動作、將“規矩”刻進骨髓的副判官,此刻跪在地上,說要拿判官筆當鏟子,去埋一本可能永遠不會被挖出來的律法之種。
她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拿起了那本副冊。
然後,用斷筆的銀尖,在副冊封麵的血色符文上,輕輕一點。
一滴銀色的、半透明的液體,從筆尖滲出那不是血,是冥王親自賜予主判官的“法理本源”,是冥界律法在這個世間最核心的具象之一。
液體滲入符文。
原本血色的符文,從內部亮起銀光。光芒流轉,在符文表麵,漸漸凝結成一個新的圖案
不是冥文,不是契約符,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法陣。
是一顆心。
一顆被兩隻手小心捧住的心。
圖案很簡單,線條稚拙,像是孩童的塗鴉。但其中蘊含的意念,沉重如山:律法存在的最終意義,不是懲罰,不是審判,是“護住那顆還能跳動的心”。
後戮將副冊合上,遞給依舊跪在地上的成罰:
“收好。”
成罰雙手接過,站起身,將副冊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他沒有再說話。
但後戮知道,從這一刻起,這本副冊對於成罰而言,已經不再是“任務”,而是“使命”。
而他剛才那句“可作鍬”,也不是比喻。
是真的。
若真到了那一刻,他會用判官筆挖開自己的胸膛,將這本冊子埋進心臟的位置,用最後的生命靈韻溫養它,直到某一天,某個後世之人,在某個廢墟裡,挖出一具懷抱書冊的枯骨,而書冊裡的文字,依然鮮活如初。
這就是冥界執法者的浪漫。
冰冷,決絕,且至死
楊寶的目光,緩緩掃過高台上下。
他的左眼深處,那根秩序金鏈在經曆了剛才與素儀的共振後,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
不再是被動承受記憶閃回的痛苦載體,而是變成了一件……工具。
一件能“看見”因果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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