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古玩市場,早已失去了白日的喧囂。高大的仿古牌坊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兩旁的店鋪門窗緊閉,隻有幾盞昏黃的長明燈,在夜風中搖曳,將那些石雕的貔貅、石獅的影子拉長,晃動,如同蟄伏的活物。
孫陽搓了搓手,初秋的夜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他站在市場最深處的“博古齋”門口,這是發小劉策——外號劉胖子——經營的古董店。店門虛掩著,透出一絲暖黃色的光。
他推門進去,門楣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店內空間不大,卻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老物件,從青銅器、瓷瓶到木雕、字畫,琳琅滿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舊紙和塵土混合的獨特氣味。劉胖子正趴在一個打開的錦盒前,拿著放大鏡,對著一塊巴掌大的龍紋玉佩看得津津有味,圓滾滾的身體幾乎要把那張太師椅塞滿。
“喲,陽仔,夠快的啊!”劉胖子抬起頭,一張胖臉上堆滿了笑,小眼睛眯成了兩條縫,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精明光采,卻顯示他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憨厚。“快來看看胖爺我剛撿的漏,正經的戰國龍形佩,這沁色,這刀工,絕了!”
孫陽沒心思看他的寶貝,徑直走到茶幾旁坐下,自己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儘:“少嘚瑟,說正事。李教授那邊出事了。”
“李教授?那個學院派的老學究?”劉胖子放下放大鏡,臉上戲謔的表情收斂了些,“他能出啥事?挖到國寶激動得心臟病犯了?”
“比那嚴重。”孫陽壓低了聲音,將李教授電話裡透露的信息,以及自己關於“啞文”和祖父筆記的關聯,簡要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祖父化灰的那段具體細節,隻說是離奇死亡。
隨著孫陽的敘述,劉胖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他做古董生意,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觸,消息靈通,自然也聽過一些關於驪山始皇陵的詭異傳說,以及“黑鱗社”這個名號。更重要的是,他和孫陽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交情,深知孫陽祖父的失蹤是孫陽心中最大的結。
“嘶……”劉胖子吸了口涼氣,胖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一塊祖傳的平安扣,“照你這麼說,李老頭兒不是挖到寶,是挖到個閻王爺的請柬啊!黑鱗社那幫家夥,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店堂裡的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陽仔,不是胖爺我慫,這事兒聽起來水太深了。咱倆小門小戶的,摻和進去,別寶貝沒撈著,再把小命搭進去。”
“我必須去。”孫陽看著劉胖子,眼神堅定,“我爺爺的死,可能就跟這有關。十年了,這是我離真相最近的一次。”
劉胖子看著孫陽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歎了口氣,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得!胖爺我就知道!從小到大,隻要你小子露出這種眼神,準沒好事,但胖爺我哪次慫過?媽的,舍命陪君子了!不過咱可說好,真要有什麼金銀財寶,得讓我先挑!”
孫陽知道,這胖子看似貪財,實則最重義氣,他這麼說就是答應一起蹚這渾水了。他笑了笑:“放心,虧待不了你。李教授說帛書被偷了,但數據還有備份,我們得儘快去驪山跟他彙合。”
“成!我收拾點東西。”劉胖子轉身走向內室,那裡有他真正的“寶貝”——不僅有名貴的古董,還有一些他通過各種渠道弄來的、用於“特殊場合”的裝備。
就在劉胖子在內室翻找的當口,孫陽獨自坐在外間,目光掃過店內那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影影綽綽的古董。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今晚店裡的氣氛有些異樣,那些沉默的瓷瓶、木雕,仿佛都在暗中注視著他。
突然,他眼角餘光似乎瞥到窗外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猛地轉頭看向臨街的窗戶,窗外隻有空蕩蕩的街道和搖晃的樹影。是錯覺嗎?
幾乎是同時,店門楣上那串銅鈴,無風自動,發出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可辨的“叮鈴”聲,仿佛有人剛剛極輕極快地觸碰了它。
孫陽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他低喝一聲:“胖子!”
內室的劉胖子顯然也聽到了鈴聲,他抱著一堆東西衝了出來,臉上沒了平時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犬般的警覺。他順手從櫃台下抽出一根手臂長短、沉甸甸的棗木門閂,低聲道:“有人?”
兩人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店外一片死寂,連風聲都似乎停了。但這種死寂,反而透著一股更大的不安。
孫陽悄悄挪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向外窺視。月光下的街道空無一人,但他敏銳地注意到,對麵店鋪屋簷下的陰影裡,似乎比剛才更加濃重了一些,仿佛融入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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