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腥甜。
如同滑入某種巨獸溫暖而腐爛的食道。四周不再是冰冷堅硬的岩石,而是溫熱、濕滑、具有彈性、微微搏動的、泛著暗綠和暗紅熒光的肉壁。藤蔓不再是藤蔓,而是手臂粗、表麵布滿細密鱗片和粘液的、緩慢蠕動的、如同巨型血管般的管道,在肉壁上盤根錯節,如同活物的神經網絡,隨著深處那沉悶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巨響,有節奏地脈動、收縮。空氣滾燙,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混合了硫磺、臭氧、腐肉、甜膩孢子的詭異氣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著滾燙的膿液,直衝腦髓,引發劇烈的眩暈和惡心。
腳下不再是實地,而是由無數細密菌絲和膠質物構成的、柔軟而有彈性的、仿佛血肉地毯般的“地麵”,每走一步,都會深深陷入,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嘰”聲,留下一個緩緩愈合的腳印。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不斷開合的、分泌著粘液的孔洞,像是呼吸的氣孔,又像是無數隻窺視的眼睛。從這些孔洞中,不斷噴吐出淡綠色的、帶著磷光的孢子霧,濃稠得如同液體,緩慢地在空中漂浮、凝結,變幻出各種扭曲的、充滿惡意的形狀——掙紮的人臉,破碎的肢體,猙獰的獸影,仿佛將地獄的景象投影在了這血肉的迷宮中。
“這裡……是活的……”韓亮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用手中的短杖撥開一縷垂到麵前的、如同腸子般扭動的發光肉須。短杖尖端刻畫的驅邪符文亮起微弱的金光,肉須如同被燙到般迅速縮回,但更多的肉須從四麵八方緩緩伸出,試探性地靠近。
“它知道我們進來了。”孫陽低聲道,胸口緊貼著“星核”的位置,傳來一陣陣滾燙的悸動,與整個空間的搏動隱隱共鳴。但這次,悸動不再是純粹的溫暖,而是夾雜著一絲混亂、痛苦、甚至……渴望?渴望接近這裡,渴望“融入”,也渴望……“淨化”?複雜的情緒衝擊著孫陽的意識,讓他頭疼欲裂。他不得不咬破舌尖,用劇痛來保持清醒。“‘星核’在興奮,也在……害怕。它在呼喚,也在被呼喚。我們必須快點找到‘接口’!”
彼得羅維奇手繪的地圖,在這個充滿生命、不斷變化的地下世界裡,幾乎失去了作用。地圖是靜態的、線性的,而這裡的一切都在動,在呼吸,在生長,在變化。他們隻能依靠地圖上標注的幾個大致方向和相對位置,以及“星核”越來越強烈的共鳴指引,在迷宮中艱難摸索。
手中的“尋路杖”早已徹底失靈,頂端的熒光石光芒黯淡,指向混亂。葉蓮娜的迷霧,在他們滑下坑洞的瞬間,就被隔絕在上方,無法滲入。他們徹底失去了外界的指引和庇護。
“向左!”孫陽憑著“星核”傳來的模糊感覺,指向一條相對開闊、但搏動更加劇烈的、如同巨大動脈的甬道。那裡的孢子霧濃得幾乎化不開,視野不足一米。但“星核”的悸動在那裡最強烈。
韓亮沒有猶豫,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一些黑色的、刺鼻的“驅邪粉”,撒在兩人腳下。粉末接觸地麵,發出“嗤嗤”的輕微聲響,冒出白煙,周圍的菌絲和肉須如同遇到天敵,迅速枯萎、退縮,讓出一小塊乾淨的區域。“清心露”的竹筒被打開,一人灌了一口,辛辣清冽的液體入喉,帶來短暫的清明,暫時壓下了那無孔不入的精神汙染和眩暈感。
他們衝進了孢子霧的甬道。
視線被壓縮到極限,隻能看到眼前幾步的景象。腳下的“地麵”隨著深處的搏動一起一伏,像踩在活物的肚皮上。無數細小的、會發光的、如同眼睛般的孢子附著在周圍的肉壁上,密密麻麻,隨著他們的移動而轉動,仿佛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們,充滿了貪婪和惡意。
“嘶——!”
一聲尖銳的、仿佛無數昆蟲振翅的嘶鳴,毫無征兆地從前方濃霧中響起!緊接著,數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從霧中激射而來!那是幾條手臂粗細、前端長著鋒利口器、渾身覆蓋著粘稠發光的、如同巨型螞蟥般的怪物!
“小心!”韓亮低喝一聲,手中短杖閃電般揮出,精準地點在一條“螞蟥”的口器上!噗!金光一閃,短杖上篆刻的符文爆發,那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口器瞬間焦黑,縮了回去。但更多的“螞蟥”從霧中湧出,它們不懼光線,瘋狂地撲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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