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丹房內燈火幽幽。
蕭燼羽坐在案前，麵色依舊蒼白，但比傍晚時恢複了幾分。
案上擺著三樣東西：老翁送來的竹簡、城西廢宅帶回的銅盒，以及蕭燼羽自己的玉盒。
沈書瑤端著一碗藥湯走進來，放在他麵前，在他對麵坐下。
“胡亥走了？”蕭燼羽問。
“走了。”沈書瑤看著他，“他帶來的消息，你怎麼看？”
“陛下明日召見林毅，是遲早的事。”
蕭燼羽端起藥湯喝了一口。
“端午宴上林毅當眾展露神通，陛下不可能不感興趣。趙高在陛下麵前說林毅‘可用，但不可儘信’——這是在給自己留後路。既不得罪國師府，也不讓陛下覺得他在包庇我們。”
“趙高這個人……”沈書瑤皺眉。
“心思深沉，步步為營。”
蕭燼羽放下藥碗。
“但今晚要議的不是趙高，是明日林毅入宮後該說什麼。”
話音未落，院中傳來腳步聲。
林毅推門進來，一身深衣沾著夜露，麵色比出門時沉了幾分。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三樣東西，在蕭燼羽對麵坐下。
“去了哪裡？”沈書瑤問。
“義莊。”
林毅壓低聲音。
“王賁傳來消息——趙高派去東海的人，全死了。”
蕭燼羽目光一凝：“何時？”
“端午宴後第三天。屍體在函穀關外的山溝裡被發現，財物被洗劫一空，偽裝成山賊劫殺。”
林毅語氣冰冷。
“但傷口和徐婉、徐夫人一樣，割喉。”
沈書瑤心頭一沉：“趙高在滅口。”
“而且滅得很乾淨。”
林毅說：“徐婉死前在牆上刻了‘趙高滅口’四個字，我親眼所見。徐夫人是先被打暈再割喉——凶手對她更謹慎，說明她知道得更多。”
蕭燼羽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趙高在東海一定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徐福出海三年，趙高私下追查，查到的真相足以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滅口。”
“會不會是奉陛下的密令？”沈書瑤問。
“有可能。但如果是奉旨行事，趙高不必滅口。”
蕭燼羽抬眼。
“滅口，說明他在掩藏自己的秘密，而不是替陛下辦事。”
林毅從袖中取出那卷竹簡，放在案中央。
“老翁給的信。說是巴寡婦清留給你的。”
他看向蕭燼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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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掃描過了，沒有能量陷阱，就是普通的帛書。”
沈書瑤看見那卷竹簡，手指微微一顫。
巴寡婦清。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輕輕紮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林毅注意到她的反應，目光微動：“書瑤？”
“沒事。”
沈書瑤垂下眼簾，聲音有些發緊。
“打開吧。”
林毅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展開竹簡。
帛書上隻有一行字，字跡娟秀，筆鋒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淩厲：
“鹹陽有眼，東南有門。昆侖之約，不可失信。”
沈書瑤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認得這筆跡。
是巴夫人的手筆。不是老翁偽造的——這筆鋒轉折處的習慣、收筆時微微上挑的弧度，她在巴寡婦清身邊待了那麼久，不會認錯。
巴夫人寫這封信的時候，還活著。
那是她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
“鹹陽有眼——是指趙高。”
沈書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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