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向展開的隊列，拇指壓著劍格，沒有再鬆開。他的劍沒有收回鞘裡，手腕轉了一下，劍尖朝下，劍刃已經出鞘。
地底深處，那聲脈動忽然變了一拍，從對齊西北腳步的節拍裡退了出來，換了一個方向，沿著地基邊緣向蒙毅的腳底方向走。
沈書瑤感覺到腳底的震動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均勻的試探，是新的方向、新的深度，它在往蒙毅的方向收窄。
蒙毅也感覺到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金色印記，那圈光正在從脈衝式閃爍變回持續發光，亮度比之前高了一截。但光照的方向變了，它不是從底下往上照的，是往底下領的。它不再是標記，是在引路。
地底那聲脈動停在了他的正下方，開始向上升。
沈書瑤看見蒙毅腳下那塊灰白色石板表麵正在出現細紋，從邊緣向中心蔓延，像冰麵在承重之前先裂出了預警的紋路。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蒙毅和石板裂縫之間，左手按在劍柄上，右手握著球體。西北方向，楚明河的人還沒有動。但地底的東西動了。
蒙毅腳下的石板裂開了一道縫，縫隙邊緣透出暗金色的光，不是溫熱的，是涼的，和那粒結晶被從地麵撬出來的時候溫度一樣。一隻半透明的金色輪廓從裂縫邊緣浮現出來，在石板表麵凝成了一層薄膜，覆蓋在蒙毅靴尖前方約一掌寬的位置，停在那裡。它沒有攻擊。它在等蒙毅把腳放上去。
沈書瑤看見了。她沒有說話。她蹲下來，用刀尖挑了一下那層金色薄膜。刀尖觸及薄膜的瞬間，薄膜裂開了，碎屑落在石板麵上，像碎玻璃一樣散開，邊緣還在消融，變成金粉滲回裂縫裡。
蒙毅低頭看著自己靴尖前方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縫，聲音沙啞：“它在邀我下去。”
沈書瑤站起來，麵朝西北方向那支沒有動的隊列，側過頭看了一眼秦始皇，又看了一眼蕭燼羽：“你下去。不管走多快，我們在這邊拖住他們，拖到你走到寒眼為止。”
“我怎麼知道寒眼在哪？”
沈書瑤蹲下來，用刀尖在地麵上畫了一條線，從裂縫邊緣出發，向西北方向斜插出去，和地圖麵板上那條紅線的走向完全一致。“這道光領你往下走，走到某個位置它會變方向。”她抬頭看著蒙毅，“地底的光滅了，你就到了。”
蒙毅沒有問。他把短刀換到左手，用右手解開了左臂的夾板，把吊帶重新係緊了一些：“它要的是我。你們在上麵拖住那些人。”
秦始皇看了蒙毅一眼，沒有說話。他手腕轉了一下，劍尖朝下，劍刃已經出鞘，沒有收回去。
沈書瑤把手伸進衣袋，摸到那粒已經停止震動的結晶，用指腹壓了一下，感覺到它的溫度正在慢慢升高。她握著結晶，蹲下來，把那粒東西放進蒙毅掌心。
“帶著這個。你的印記是它的路標，這粒東西是它的鑰匙。如果它在下麵打開了什麼，你還能用它接回來。”
蒙毅握緊了結晶，轉身走向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縫。金色的薄膜在他走近時又重新浮現出來，鋪成一層下行的台階，每一級都映著地底的暗光，像通往另一個空間的入口。
他踩了上去。第一階時金色薄膜在他腳下凝住了，第二階時他整個人的重心沉了下去，第三階時裂縫合攏在他頭頂，灰白色石板恢複了平整，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書瑤站在原地，看著那塊恢複了平整的石板，感覺到地底那道脈動帶著蒙毅的信號正在快速下移，穿過兩層岩層，往更深的地方走。她握著球體，掌心貼著的球麵正在以穩定的頻率跳動，和她自己的脈搏同步。
芸娘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了一下：“它在給蒙毅領路。不是陷阱，是路。”
西北方向，楚明河的人終於動了。領頭的人在裂縫合攏之後抬手指了一下前方，陣型前進十步，正好踩在那枚矢的位置上。他們沒有越過那枚矢，但他們在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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