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到手的次日，韓家的興奮與激動沉澱為一種踏實而急切的行動力。一夜之間，那五十畝荒地不再是紙上的一個名字，而是成了全家人魂牽夢繞的地方。
早飯桌上，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韓大山喝粥的速度都快了幾分，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口，仿佛已經能看到那片屬於自家的土地。
“爹，娘，”韓宇放下碗筷，看著家人臉上那份藏不住的向往，微笑著提議，“今日鋪子裡的事不急，肉湯攤也暫歇一日。不如……我們全家一起，去看看咱們的‘新家’？”
“好啊好啊！”韓靈兒第一個跳了起來，小臉漲得通紅，滿眼都是對“自家的大地”的好奇與憧憬。
韓大山和劉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熱切。韓大山一拍桌子，聲音洪亮：“對！去看看！自己的地，總得親腳踩一踩，心裡才踏實！”
劉氏也笑著點頭，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東西：“我給你們烙幾張餅帶著，再帶上水囊。聽說那地方偏僻，可別餓著渴著了。”
半個時辰後，一家人鎖好院門，踏上了尋訪自家田產的路。韓大山挑著一副空扁擔，準備用來丈量土地；劉氏挎著裝滿食物和水的籃子；韓靈兒則像隻出籠的小鳥，在前麵蹦蹦跳跳，對路邊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韓宇走在最後，看著家人的背影，心中一片溫暖。這條通往狼牙山的路，亦是他們一家通往未來的路。
十幾裡的路程，對於常年奔波的成年人來說尚且不近，對於韓家來說，更是一場小小的遠足。他們穿過縣城，走過郊野的田埂，官道漸漸變得狹窄，最後成了蜿蜒的土路。路旁的景象也從整齊的農田，變成了雜草叢生的荒野。
“哥，這裡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呀？”韓靈兒有些害怕地拉住了韓宇的衣角。
“因為這裡偏僻，所以才清淨呀。”韓宇笑著安撫她，“等我們在這裡蓋了房子，種上莊稼，這裡就是最熱鬨的地方了。”
越往前走，地勢越高，空氣也愈發清新。當他們繞過一個山坳，遠遠望見一座林木森然、輪廓如犬齒交錯的山脈時，韓大山停下了腳步，指著前方道：“應該就是那了，狼牙山。”
又走了一裡多路，牙行夥計描述的那片土地，終於完整地展現在他們眼前。
那一瞬間，除了早有心理準備的韓宇，韓大山、劉氏和韓靈兒臉上的笑容，都齊齊凝固了。
這……就是他們家的地？
五十畝的土地，聽起來廣闊無垠，但眼前所見，卻是一片令人心頭發沉的景象。地勢傾斜，高低不平，地麵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碎石，有些地方甚至直接裸露出灰白的岩層。土質是肉眼可見的貧瘠，乾硬、龜裂，稀稀拉拉地長著一些枯黃的茅草和叫不出名字的低矮灌木，蔫頭耷腦，沒有半點生機。放眼望去，別說溪流，連一處水窪都找不到。
一陣山風吹過，卷起一陣塵土，更添幾分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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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地……”韓大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放下扁擔，走到地頭，蹲下身抓起一把土。那土從他指縫間流下，乾燥得像沙子一樣，還混雜著不少硌手的砂礫。他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哪怕隻是個雜貨鋪老板，也知道這樣的土地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種啥啥不長。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失望，有無奈，更有對自己一時衝動買下這塊地的懊悔。他雖然是聽了兒子的，但拍板的畢竟是自己。
劉氏的眼圈也紅了，她看著這片荒涼的土地，又看了看遠處更顯陰森的狼牙山，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擔憂。“宇兒，這……這能種出糧食嗎？連水都沒有……”
“哇”的一聲，韓靈兒被這荒涼的景象和壓抑的氣氛嚇哭了。
看著家人瞬間低落的情緒，韓宇心中早有預料。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父親的肩膀，柔聲道：“爹，您別急。地是死的，人是活的。石頭多，咱們可以一塊一塊撿走，壘成田埂，砌成院牆。地不平，咱們可以一寸一寸平整。至於水……”
他的目光投向這片土地的深處，那裡有一片小小的凹地，周圍亂石嶙峋，像個天然的石窩。
“凡事總有一線生機。我昨晚看輿圖，這狼牙山脈雖無大河，但山中必有水脈。咱們這塊地背靠大山，說不定地下就有泉眼。我們去找找看。”
他的話語沉穩而充滿力量，像一劑定心針，讓韓大山和劉氏稍稍安下心來。
“對，找找看！”韓大山重新振作精神，他寧願相信兒子口中的希望，也不願沉浸在失望裡。
一家人開始在自家的土地上搜尋起來。韓宇不動聲色地將他們引向那片石窩。他一邊走，一邊將心神沉入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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