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是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劉三的脊椎，無聲地向上攀爬，纏住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這不是演習。
那個人腰間的環首刀，在林間的斑駁光影下，反射著一種屬於死亡的、冰冷而真實的光澤。那雙三角眼中閃爍的，也不是演習中袍澤間的競爭，而是豺狼發現肥羊時的貪婪與暴戾。
撤退？回去報信？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死死掐滅。他想起了韓宇在校場上那嚴厲的聲音：“斥候，是軍隊的眼睛和耳朵！一旦被敵人發現，就意味著整支軍隊都將暴露在屠刀之下！”
如果他現在退走，以對方的警覺，極有可能被發現。一旦打草驚蛇，這個斥候逃回報信，那麼等待桃源居的，將是一場有備而來的、毀滅性的災難。他們這點剛剛學會站隊列的“新兵”，在那真正的刀口舔血的悍匪麵前，和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區別。
不能退！
這一刻，劉三的腦海中，那本被他翻爛了的《練兵紀要》上的文字，仿佛化作了一個個燃燒的烙印，深深地刻了進來——“遇敵斥候，當以雷霆之勢，或擒或殺，絕其耳目，斷其歸路，此為上策！”
少年的眼中，恐懼的潮水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決絕與冷靜。他緩緩地、無聲地退下山脊，回到了自己那十四名隊員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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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煞白的臉色和凝重的眼神，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不對勁。一個平日裡與他交好的少年，正要開口詢問，卻被劉三一個淩厲的眼神製止了。
他沒有說話，而是伸出右手，做出了幾個在《練兵紀要》中學來的、最基礎的手勢。
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向山脊——“前方有敵”。
手掌下壓，反複兩次——“保持安靜，原地隱蔽”。
然後，他用手指，在地上迅速畫出了一個簡易的地形圖，標出了那名斥候的位置，以及他可能逃竄的兩條小路。
他的動作沉穩而清晰，那份超乎年齡的鎮定，無形中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原本有些騷動的隊伍，瞬間安靜了下來，十四雙眼睛，都死死地盯著他。
劉三深吸一口氣，用口型，無聲地對眾人下達了命令。他將隊伍分成了三組。
第一組，五人，由他親自帶領，作為主攻，從正麵悄悄摸過去。
第二組，五人，由隊伍裡一個身手最矯健的少年帶領，從左側山坡迂回，繞到那條野獸小徑的後方，斷其退路。
第三組，四人，從右側地勢更陡峭的地方攀爬，形成一個側翼的包夾。
他的布置，完全是教科書式的三麵合圍之勢。最後，他用手勢下達了最後的指令——隻用木矛的矛杆和木刀的刀背，目標是“活捉”，信號是他的三聲短促鳥鳴。
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們本能地選擇了相信這個平日裡最不起眼，此刻卻最可靠的同伴。
三支小隊，如同三支無聲的箭矢，悄然沒入了山林之中。
劉三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匍匐在厚厚的落葉之上，用手肘和膝蓋，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林間的風，吹拂著他的臉頰，帶來一絲冰涼，卻讓他頭腦愈發清醒。他能聽到自己袍澤壓抑的呼吸聲，能聽到遠處那斥候偶爾因為不耐煩而踢動石子的聲音。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當他終於帶領隊伍，潛伏到距離那斥候不足二十步的一處灌木叢後時，他知道，時機到了。他緩緩舉起手，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就在此時，那名斥候似乎是觀察夠了，伸了個懶腰，竟轉身朝著那條野獸小徑，準備離去！
不能再等了！
“啾！啾！啾！”
三聲短促而尖銳的鳥鳴，如同三支利箭，瞬間刺破了山林的寧靜！
“動手！”
劉三一聲低吼，第一個從灌木叢中如獵豹般躥了出去！他身後四名隊員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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