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時辰。
對於曾經在紫霄宮中以元會為單位打盹的鴻鈞道祖而言,這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概念。
可現在,這十二個時辰,卻成了他有生以來最漫長,也最痛苦的煉獄。
盤古號的角落,成了他的專屬工位。
沒有蒲團,沒有祥雲,隻有冰冷的金屬地板和四周投來的,或戲謔或漠然的目光。那枚承載著“監察者-7”全部記憶的玉簡,此刻在他手中,比一塊燒紅的烙鐵還要燙手。
神念探入其中,就像是主動將自己的靈魂,一刀刀剖開,再塞進另一個早已死亡的軀殼裡。
監察者-7的記憶,沒有情感,隻有數據。
冰冷的指令,森嚴的等級,絕對的服從。議會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組織架構,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鋼鐵蛛網,在他識海中緩緩鋪開。
“序列執行官”、“裁決議庭”、“秩序維護部”、“資源統籌司”……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片星域的絕對主宰,代表著億萬生靈的生殺大權。鴻鈞曾是這張網的一部分,一個編號為007的高級節點。他曾為此感到榮耀,認為自己是在維護混沌海的至高秩序。
可現在,以一個“外人”,一個“階下囚”的身份,重新審視這一切,他隻感到一種源自骨髓的寒意。
那些被他視為“工作”的記憶,此刻看來,是何等的血腥與殘酷。
“目標世界G-783,文明等級評估為‘低價值冗餘’,執行‘格式化’清理……”
“捕獲野生執道境生物‘混沌吞噬者’,分解其本源,送往‘本源儲備中心’……”
“137號中轉站KPI考核未達標,管理員007號(鴻鈞),記‘甲級過失’一次,扣除標準紀元俸祿,並處以‘本源債務’……”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親身經曆或審批過的“公務”。他曾麻木地在這些文件上簽下自己的法則印記,從未覺得有何不妥。如今,這些記憶,卻成了抽在他臉上的,最響亮的耳光。
他的筆尖在另一枚空白玉簡上遊走,記錄著,翻譯著。每一個字符,都像是用他的道心蘸著血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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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當他寫到報告的最後一部分,關於“真實界”的情報時,他的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幾乎握不住筆。
那是禁忌。
是議會內部,隻有序列執行官級別以上,才有權限接觸的,最高機密。
他之所以從一個功勳卓著的管理員,淪落到負債累累的逃犯,正是因為他在一次任務中,無意間……瞥見了那禁忌的一角。
他猶豫了。
寫,還是不寫?
寫,就意味著將自己最後的底牌,最後的秘密,徹底暴露在玄猙這個惡魔麵前。自己將再無任何價值,隨時可能被當作無用的垃圾處理掉。
不寫?他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祝融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團南明離火,那火球在他手中變幻著各種形狀,其中一種,恰好是鴻鈞的腦袋。
鴻鈞打了個寒顫,心中的那點僥G幸與掙紮,瞬間被碾得粉碎。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決絕,將那段足以顛覆整個混沌海認知的恐怖真相,烙印在了玉簡之上。
十二個時辰,分秒不差。
當最後一筆落下,鴻鈞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他手中的報告玉簡,散發著微光,卻也沉重如山。
玄猙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他麵前。
沒有多餘的廢話,玄猙伸手,拿走了玉簡。
鴻鈞蜷縮在地上,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玄猙的表情。他像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犯人,每一息的等待,都是煎熬。
玄猙的神念沉入玉簡,快速瀏覽著。
起初,他的表情還算平靜。議會的組織架構,兵力部署,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不過是一個更龐大、更高效的“天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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