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去，處理完緊迫的軍政要務，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終於細微地浮現，當然並非身體上的，如今的這一副超凡身軀幾乎就不知道累字是咋寫的。
他感到的疲憊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朱由檢揉了揉眉心，對侍立一旁的王承恩道：“擺駕，去坤寧宮。”
“奴婢遵旨！”王承恩連忙應道，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皇爺經此大劫，又展現了天神般的力量，還能記得去見皇後娘娘和殿下們，這份情誼實屬難得。
坤寧宮外，氣氛與往日不同。宮女太監們雖依舊垂首肅立，但眼神中卻多了幾分與有榮焉的激動和難以掩飾的敬畏。皇帝陛下在城頭的神勇，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入了深宮。
朱由檢剛踏入宮門，便看到周皇後領著太子朱慈烺、定王朱慈炯、長平公主朱媺娖，以及幾位年幼的皇子公主，已在殿前等候。他們顯然早已得到通傳。
周皇後一身素雅宮裝，未施粉黛，眼圈微微泛紅，顯然是剛哭過，但此刻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看著大步走來的皇帝。她身後的孩子們，則是個個睜大了眼睛，既有對父親的依戀，更多的卻是如同看陌生人般的驚奇和……一絲畏懼。
“臣妾（兒臣）恭迎陛下（父皇）！陛下（父皇）萬歲！”周皇後領著孩子們便要跪下行禮。
朱由檢快走幾步，一把托住了周皇後的手臂，沒讓她跪下去。“皇後不必多禮。”他的聲音比起在朝堂上柔和了許多，目光掃過自己的子女，“都起來吧。”
他打量著周皇後，這位在曆史上與他一同殉國的結發妻子，容貌端莊秀麗，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但眼神清澈而堅韌。記憶中，她性情嚴正，卻對自己多有勸諫，是這深宮中難得的溫暖。
“陛下……”周皇後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聲音哽咽，“昨日城頭……臣妾聽聞您親自上了城牆，與將士並肩作戰……真是嚇死臣妾了！您……您沒事吧？”她想伸手去觸碰丈夫，確認他的存在，卻又因那“天神下凡”的傳聞而有些遲疑。
“朕無事。”朱由檢一把托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語氣放緩，“讓皇後擔憂了。”
他的目光轉向孩子們。太子慈烺已經是個半大少年，此刻努力挺直腰板，想做出沉穩的樣子，但眼神中的激動和崇拜卻掩飾不住，朱慈炯年紀稍小，更是藏不住好奇。
最引人憐惜的是長平公主媺娖，小姑娘不過十歲左右，梳著雙丫髻，小臉蒼白，仰頭看著他，怯生生地叫了一聲“父皇”，眼神裡充滿了孺慕，卻也帶著一絲陌生和害怕——她聽宮人說，父皇昨天在城頭上會發光，一拳能把壞人打飛。
朱由檢心中微微一歎，彎下腰，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媺娖，嚇到了嗎？”
小公主輕輕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小聲道：“父皇是……是大英雄，打跑了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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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笑了笑，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這親昵的舉動讓小姑娘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些許安心的神色。
他又看向太子慈烺：“烺兒，朕不在時，可有懈怠學業？”
“回父皇，兒臣不敢懈怠！”朱慈烺連忙躬身回答，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太傅近日講授《資治通鑒》，兒臣受益良多。”
“嗯。”朱由檢點了點頭，“不僅要讀書，更要明事理。近日朝中宮中變故，你亦當有所思。”
“兒臣明白！”朱慈烺鄭重應道。
看著這幾位子嗣，朱由檢的心情頗為複雜。
太子慈烺在崇禎死後為闖王俘虜，李自成稱朱慈烺無罪，並不因其太子的身份而斬草除根。
而朱慈烺則要求李自成“不可驚我祖宗陵寢”、“速以禮葬我父皇母後”及“不可殺戮我百姓”，並稱如今投降的官員皆為不忠不義之徒，應儘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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