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的試探性進攻受挫，多爾袞失去了耐心，也徹底撕下了所謂“仁德”的偽裝。第三日清晨，清軍陣前出現了令人齒寒的一幕。
隻見大批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遼東百姓，在八旗兵明晃晃的刀槍驅趕下，哭嚎著、蹣跚著被推向山海關城牆。
他們中有男有女，甚至有老人和孩子，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無情地驅趕到戰場的最前沿。
清軍騎兵在後麵來回奔馳，揮舞著皮鞭和馬刀，任何試圖後退或逃跑的人，立刻就會被砍殺在地。
“攻城！往前衝！誰敢後退，這就是下場！”清軍軍官用生硬的漢語咆哮著，雪亮的刀鋒上還滴著血。
高坡上，多鐸看著這淒慘的景象，臉上卻露出殘忍的笑意：“王兄此計大妙！讓這些尼堪去消耗明軍的箭矢滾木，看那王永吉是射還是不射！”
多爾袞麵無表情，眼神冰冷。驅民攻城，雖顯殘酷，但在他們看來卻是最高效的戰術。既能消耗守軍物資和士氣，又能迫使守軍做出艱難抉擇——是眼睜睜看著同胞被屠戮，還是狠心射殺這些無辜百姓？
無論怎麼樣，他們都沒有任何損失，消耗的是明軍的物資箭矢，死的也不過是隨手抓來的南蠻子，這等無本厚利的買賣，誰不愛做？
山海關城頭，王永吉和守軍將士看著城下那黑壓壓一片被驅趕而來的百姓，目眥欲裂！
“狗韃子！畜生！！”副將馬科一拳砸在城垛上，雙目赤紅。許多士兵的手在顫抖，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向八旗兵射箭，但麵對這些手無寸鐵的鄉親，如何能下得去手？
百姓的哭喊聲、哀求聲隱隱傳來：“軍爺！開開恩啊！我們是漢人啊！”
“爹！娘！救我……”
“別放箭！我們是被逼的！”
王永吉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胸膛劇烈起伏。他知道這是多爾袞的毒計，無論他如何選擇，都將陷入被動。
“督師！怎麼辦？！”眾將焦急地看向王永吉。
王永吉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嘶啞卻帶著決絕：“傳令！弓弩手……準備！”
“督師！？”眾將驚呼。
“瞄準他們身後的韃子！儘量避開百姓！滾木礌石……先不要放！”王永吉幾乎是咬著牙下達命令。
“告訴弟兄們，穩住！我們的箭，要留給真正的敵人！韃子想用百姓耗儘我們的守城器械，我們偏不讓他如願！”
命令傳達下去，城頭上的明軍強忍著悲痛，弓弦拉滿，卻大多射向了百姓隊伍後方督戰的清軍。箭矢呼嘯，但因為距離太遠，無法造成有效殺傷，反倒是更多的百姓依舊在刀槍的威逼下，哭嚎著湧向城牆。
雲梯再次架起，一些百姓被強行驅趕著向上攀爬。守軍士兵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在雲梯上顫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隻能用長矛將雲梯推開，或是用盾牌格擋，儘可能避免直接殺傷。
明軍的反擊因為投鼠忌器而變得束手束腳，士氣受到了嚴重影響。一些百姓在混亂中被守軍誤傷，或是從雲梯上跌落，慘叫聲不絕於耳，城上城下，宛如人間地獄。
“哈哈哈！看吧！南蠻子心軟了！”多鐸在遠處看得哈哈大笑。
多爾袞嘴角也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他不在乎這些漢人百姓的死活，他在乎的隻是攻破這座雄關。隻要能讓守軍意誌動搖，付出再多的尼堪性命都是值得的。
這一日的攻城，在一種極其慘烈和憋屈的氛圍中持續著。山海關的城牆依舊屹立，但守軍將士的心卻在滴血。
王永吉知道，這樣下去絕非長久之計，軍心遲早會垮。
就在這絕望之際，關城內側突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一名傳令兵快步奔上城樓，在王永吉耳邊低語幾句。
王永吉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猛地抓住傳令兵的肩膀：“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督師，援軍已到永平府，距此不過百裡！是……是陛下的武銳營前鋒！”
這消息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驚雷，瞬間驅散了王永吉心頭的陰霾。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對城頭將士，用儘全身力氣高喊：
“弟兄們！堅持住！陛下的援軍已到永平！是天兵！是武銳營！”
這聲呼喊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原本低迷的士氣瞬間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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