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充道,“別亂跑。這裡是軍營重地,亂闖…會掉腦袋的。”
阿離艱難地從馬背上滑下來,雙腿一軟,差點摔倒,被年輕騎士下意識地扶了一下。她站穩身體,推開對方的手,隻是疲憊地點了點頭,掀開那散發著異味的厚重皮簾,彎腰鑽了進去。
帳篷裡一片昏暗,隻有一盞小小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地上鋪著乾燥的草墊,散發著一股黴味。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阿離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氣,重重地癱倒在冰冷的草墊上。背上的傷口被草梗硌得生疼,胸腹間的陰寒刺痛再次襲來。極度的疲憊、傷痛、饑餓、乾渴,還有這陌生冰冷環境帶來的壓抑感,如同無數座大山,狠狠壓了下來。
她蜷縮在草墊上,身體因為寒冷和疼痛而微微顫抖。意識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昏昏沉沉。
不知過了多久。
帳篷的皮簾被掀開,帶進一股冰冷的寒風和外麵更加濃鬱的草藥味。
一個背著藥箱、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疲憊皺紋的老醫官彎著腰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蜷縮在草墊上的阿離,渾濁的老眼中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見慣了傷痛的麻木。
老醫官沒有說話,默默放下藥箱,走到阿離身邊蹲下。他動作熟練地檢查了一下阿離背上的傷口——那是被狼爪撕裂的血口,雖然不算太深,但邊緣紅腫,隱隱有發炎的跡象。他又探了探阿離的脈搏,眉頭立刻緊緊皺起。
“寒氣入體,內腑有損,外傷染毒…”老醫官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的砂紙摩擦,“麻煩。”他一邊低聲自語,一邊打開藥箱,取出一些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藥膏和乾淨的布條。
處理傷口的過程簡單粗暴。冰冷的藥膏塗抹在傷口上,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灼痛感,讓阿離忍不住悶哼出聲。老醫官的動作沒有絲毫憐惜,包紮也顯得極其敷衍。
“這個…內服的。”老醫官又拿出一個粗糙的陶碗,倒了些黑乎乎、散發著濃烈苦澀氣味的藥汁,遞到阿離嘴邊,“驅寒,吊命。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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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看著那碗渾濁的藥汁,本能地皺緊了眉頭。這藥…氣息混雜,藥性衝突,根本就是胡亂拚湊的虎狼之藥!喝了或許能暫時壓製寒氣,但絕對會傷及根本!
她下意識地搖頭,想推開藥碗。
老醫官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耐和慍怒:“不喝?那就等死吧!”說著,就要收回藥碗。
阿離猛地想起自己的處境。這裡是秦軍大營,她隻是一個來曆不明、被隨手安置的“累贅”。拒絕?隻會引來更大的麻煩。她咬了咬牙,忍著惡心和抗拒,接過那碗渾濁的藥汁,屏住呼吸,一口氣灌了下去!
濃烈的苦澀和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辣味道瞬間充斥口腔,順著喉嚨一路燒灼下去!胃裡立刻翻江倒海!她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將空碗遞還給老醫官。
老醫官麵無表情地接過碗,收拾好藥箱,看都沒再看阿離一眼,轉身掀開皮簾,佝僂著腰走了出去。皮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寒風和光線,也隔絕了最後一點人聲。
帳篷裡,再次隻剩下阿離一個人,和那盞搖曳著微弱火苗的油燈。
藥力很快發作。一股霸道的、帶著灼燒感的暖流在胃裡翻騰,強行壓製著胸腹間那股陰寒的刺痛,帶來一種虛假的舒適感。但阿離知道,這隻是飲鴆止渴。那股虎狼之藥的氣息,正在她脆弱的經脈中橫衝直撞,與那股陰寒之氣激烈衝突,帶來更加深層次的痛苦和隱患。
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拖拽著她的意識沉向黑暗。她蜷縮在冰冷的草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
一陣極其嘈雜、混亂、帶著巨大驚恐和難以置信的喧嘩聲,如同海嘯般,猛地從營寨深處爆發出來!瞬間將阿離從昏沉的睡夢中驚醒!
“聖旨到——!!!”
一個尖利、高亢、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宣諭腔調,如同鬼魅的尖叫,穿透了厚厚的皮簾,狠狠刺入阿離的耳膜!
緊接著!
是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聲!無數聲驚怒交加的怒吼!重物倒地的悶響!還有…那瞬間彌漫開來、濃烈得令人作嘔的…新鮮的血腥味!
出事了!
阿離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掙紮著從草墊上爬起來,不顧背上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踉蹌著撲到帳篷門口,顫抖著掀開一道皮簾縫隙,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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