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如獸。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刺骨的濕氣,抽打在臉上如同刀割。柳飛絮背著昏迷的薑離(陸昭),在崎嶇陡峭、布滿濕滑苔蘚和尖銳碎石的山道上亡命狂奔。每一次沉重的落腳,都牽扯著後背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她的內力早已耗儘,全憑著一股不屈的意誌和懷中那微弱卻堅韌的氣息在支撐。
“堅持……陸昭妹妹……再堅持一下……”柳飛絮的聲音嘶啞破碎,在呼嘯的風中幾不可聞。汗水混合著血水,從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瞬間凝結。她不敢停歇,身後仿佛能聽到鎮武司玄甲衛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沉重馬蹄聲和獵犬的狂吠。
薑離(陸昭)伏在她背上,頭顱無力地垂著,長發散亂。她的意識沉淪在無邊的黑暗深淵,殘魂深處那點螢火般的生機在金針的守護下艱難搖曳。冰冷的賬簿沉寂著,唯有“鎮武司·冷鋒”的名字如同新刻的烙印,散發著淡淡的、代表“追捕之債”的微光。心口的金針持續散發著溫潤的暖意,是她與這個冰冷世界唯一的微弱連接。
不知奔逃了多久,天空開始飄下冰冷的雨絲,很快變成密集的凍雨。山路變得更加泥濘濕滑,柳飛絮的腳步踉蹌,體力徹底透支。眼前陣陣發黑,她知道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
前方密林的邊緣,隱約出現了一點……昏黃跳動的火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有光!有人煙!
柳飛絮精神猛地一振!求生的本能驅使她朝著火光的方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衝去!
撥開濕漉漉的灌木,一座破敗不堪的……山神廟出現在眼前。廟牆斑駁,瓦片殘破,廟門早已不知去向,隻留下一個黑洞洞的入口。那點昏黃的火光,正是從廟內透出的。
柳飛絮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背著薑離(陸昭)跌跌撞撞地衝進了破廟!
廟內空間不大,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塵土氣。中央的地上燃著一小堆篝火,乾柴劈啪作響,散發著微弱的暖意。篝火旁,蜷縮著一個……衣衫襤褸、須發虯結、渾身散發著濃烈酒氣和餿臭味的老乞丐。他懷裡抱著一個油光鋥亮的酒葫蘆,正鼾聲如雷,睡得死沉,對闖入者毫無察覺。
柳飛絮緊繃的心弦稍微鬆了一絲。是個醉酒的乞丐,似乎並無威脅。她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薑離(陸昭)放下,讓她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當看到薑離(陸昭)那透明如琉璃、氣息微弱到極點、嘴角淡金血跡已然乾涸的臉龐時,柳飛絮的心再次揪緊。
“陸昭妹妹……”她顫抖著手,輕輕擦拭掉她臉上的雨水和汙漬,眼中充滿了絕望和無助。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她自己也重傷在身,如何能救陸昭妹妹?
寒冷、饑餓、失血的眩暈和後背鑽心的劇痛一同襲來,柳飛絮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癱倒在薑離(陸昭)身邊,也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篝火的微光,映照著兩張同樣蒼白、同樣瀕臨絕境的臉龐。
破廟內,隻剩下篝火的劈啪聲、老乞丐震天的鼾聲,以及……兩道微弱到幾乎要斷絕的呼吸。
時間在冰冷的寂靜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那鼾聲如雷的老乞丐,翻了個身,油膩的胡須抖了抖。他迷迷糊糊地睜開惺忪的醉眼,嘴裡嘟囔著:“唔……好酒……再……再來一壺……”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破廟,當掃到牆角那兩個依偎在一起、氣息奄奄的身影時……他那雙渾濁的醉眼,猛地……停滯了一下!
“咦?”老乞丐揉了揉眼睛,似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他撐著油膩的地麵,搖搖晃晃地坐起身,湊近了些。
當他看清薑離(陸昭)那蒼白透明、毫無生氣的臉龐,以及她心口處……即使隔著破舊衣物,也隱隱透出的一絲……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溫潤金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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