績單和導師的推薦信。
戴維森醫生仔細翻閱著文件,頻頻點頭:“非常出色的履曆,蘇小姐。聖瑪麗醫學院是頂尖的學府,你的成績和導師評價都非常優秀。外科……嗯,非常勇敢的選擇,尤其對於一位年輕女士而言。”
他放下文件,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
“蘇小姐,你的能力和熱情毋庸置疑。按道理,像你這樣的人才,我們仁濟醫院是非常歡迎的。”戴維森醫生斟酌著措辭,“但是……目前的情況有些……特殊。”
蘇晚的心微微一沉:“特殊?戴維森醫生,是有什麼困難嗎?”
“唉,”戴維森醫生歎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蘇小姐剛從國外回來,可能對滬上眼下的局勢還不太了解。我們仁濟醫院雖然是教會背景,但……終究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一絲無奈:“現在滬上,乃至整個江南,說話最有分量的,不是租界的工部局,也不是我們這些教會醫院,而是……厲大帥父子。特別是那位厲少帥,他……對我們這些‘洋人玩意兒’,態度一向……比較微妙。”
厲少帥!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蘇晚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
戴維森醫生沒有注意到蘇晚瞬間蒼白的臉色,繼續說道:“就在上周,厲少帥的副官親自來打過招呼。前線戰事吃緊,所有醫療資源,尤其是外科醫生和藥品,都要優先保障……厲家軍的需要。醫院裡稍微有點經驗的外科醫生,現在基本都在被征調去前線野戰醫院輪值的名單上,人手非常緊張。我們自己的病房和門診都快要維持不下去了。”
他攤了攤手,臉上滿是無奈:“所以,蘇小姐,非常抱歉。在目前這種……特殊時期,我們實在無法接收一位新人,尤其是一位年輕的女醫生進入外科這樣壓力巨大的部門實習。這既是對病人負責,也是……對你的一種保護。厲少帥的脾氣……唉,沒人敢在這種時候觸他的黴頭,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戴維森醫生的每一句話,都像冰冷的針,紮在蘇晚的心上。
不是因為被拒絕本身。
而是因為拒絕的理由——厲戰霆!
那個名字,那個男人,他的陰影竟然已經無處不在!連她想要治病救人、實現理想的道路,都被他蠻橫地堵死了!就因為他是掌控生殺大權的軍閥?就因為他是那個“麻煩”的源頭?!
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憤怒在蘇晚胸中翻湧!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火車站那冰冷的眼神,手腕的疼痛,靈魂深處的悸動和恐懼……所有的一切,都和此刻被拒之門外的現實交織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明白了,戴維森醫生。謝謝您的坦誠。打擾了。”
她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後挺直脊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每一步都踩得異常沉重。
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變得刺鼻起來。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照射進來,在她腳下投下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她走出醫院大門,福伯的車還停在原地。她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站在台階上,望著醫院門口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車輛。
仁濟醫院這條路,被厲戰霆堵死了。
那麼,她的路在哪裡?
她下意識地伸手按向貼身的衣袋,那裡放著那枚古怪的懷表。它似乎又恢複了平靜。
就在她心頭一片冰冷茫然之際——
一陣低沉而極具壓迫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漆黑鋥亮、線條冷硬的軍用吉普車如同鋼鐵猛獸般,帶著一股硝煙未散的淩厲氣勢,一個急刹,穩穩地停在了仁濟醫院大門前!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引得周圍行人紛紛側目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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