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棚屋裡跑了出來,看到陳鋒,如同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閻王。
“陳……陳副官!您……您可來了!”男人聲音嘶啞,帶著哭腔,“藥!藥!快撐不住了!磺胺!嗎啡!什麼都沒有了!今天又送來了三十多個重傷號!截肢的鋸子都鈍了!繃帶……繃帶都洗爛了……”
陳鋒麵無表情地推開車門下車,對男人的哭訴置若罔聞。他拉開後座車門,對裡麵的蘇晚冷聲道:“蘇小姐,到了。這位是濟仁醫院的負責人,張大夫。”他指了指那個幾乎崩潰的中年男人,“他會安排你的工作。”
蘇晚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不適感,強自鎮定地下了車。腳踩在泥濘的地麵上,那股混合的惡臭幾乎讓她窒息。
張大夫這才注意到蘇晚,看到她年輕的麵容和身上乾淨整潔的月白色套裙(與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麻木:“又……又一個?還是個女娃娃?陳副官,這……這不是添亂嗎……”
陳鋒冷冷地掃了張大夫一眼,那眼神讓他瞬間噤若寒蟬。
“她是少帥親自點名送來的醫生,聖瑪麗醫學院的高材生。”陳鋒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張大夫,好好‘照顧’蘇小姐。少帥說了,這裡,才是最能體現她價值的地方。”他刻意加重了“照顧”和“價值”二字,其中的含義不言自明。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上車。吉普車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卷起一片泥水,揚長而去,留下蘇晚和麵如死灰的張大夫站在煉獄的入口。
“唉……造孽啊……”張大夫看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蘇晚,重重地歎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同情和認命,“跟我來吧,蘇……蘇大夫。”他連名字都懶得問了。
蘇晚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這片人間地獄。
眼前的景象,遠比她最壞的想象還要殘酷百倍!
光線昏暗的棚屋裡,地上鋪著肮臟的草席,密密麻麻地躺滿了傷員!幾乎沒有一張像樣的病床!傷員的傷口大多隻是草草包紮,滲出暗紅的血水和黃綠色的膿液,散發著惡臭。蒼蠅嗡嗡地飛舞著,貪婪地落在那些腐爛的傷口上。呻吟聲、哭喊聲、因劇痛而發出的野獸般的嘶嚎聲……不絕於耳!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
一個年輕的、同樣穿著臟汙白大褂的護士(或許隻是略懂包紮的婦人)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按住一個腹部重傷、腸子都隱約可見的士兵,士兵痛苦地掙紮著,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按住他!快按住他!止血鉗!誰看到止血鉗了?!”護士帶著哭腔嘶喊。
張大夫麻木地走過去,看了一眼,搖搖頭,聲音沙啞:“沒用了,腸子都爛了……給他打點嗎啡……讓他少受點罪吧……”
“嗎啡?早沒了!最後一點磺胺粉都給隔壁那個腿爛掉的用了!”護士絕望地喊道。
蘇晚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她學醫多年,在聖瑪麗醫院也見過重傷,但何曾見過如此大規模、如此絕望、如此被徹底放棄的人間慘劇?!這裡的傷員,根本不是在等待救治,而是在……等死!
憤怒!悲憫!強烈的職業本能和眼前的殘酷現實形成了巨大的撕裂感!
“讓我看看!”蘇晚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張大夫,幾步衝到那個重傷的士兵麵前!她甚至顧不得地上肮臟的泥水和血汙,單膝跪了下去!
士兵的腹部被炮彈片撕裂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腸管外露,混合著泥土和汙物,已經嚴重感染壞死,散發著刺鼻的惡臭。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散大,生命體征微弱。
“需要立刻清創!探查腹腔!準備生理鹽水!乾淨的紗布!還有……刀片!快!”蘇晚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迅速解開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型急救包——這是她作為醫生的習慣,裡麵有一些基本的器械和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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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輕的護士被她突如其來的氣勢鎮住了,下意識地去找東西。張大夫則呆立在一旁,喃喃道:“沒用的……清創?拿什麼清創?水都是臟的……紗布……紗布都……”
“那就找最乾淨的!燒開水!快!”蘇晚頭也不抬,已經麻利地戴上急救包裡備用的橡膠手套(薄薄一層,聊勝於無),用僅有的酒精棉球快速擦拭著士兵傷口周圍相對完好的皮膚。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想要抓住一線生機的急切!
她拿起一片乾淨的手術刀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在她準備下刀,試圖清理那些致命的壞死組織時——
“呃啊——!!!”
士兵的身體猛地弓起!一口暗紅色的、帶著泡沫的汙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如同噴泉般濺射開來!
溫熱的、帶著濃烈腥臭的血液,劈頭蓋臉地濺了蘇晚一身!
!紅猩的目刺片大上染被間瞬裙套的色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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