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現在是熱河夏季的正午,這片天空也未見一絲湛藍。相反,此處的蒼穹被令人窒息的灰蒙雲霧所遮擋,不見天日。而這一切罪魁禍首正是一座巍峨的巨峰。此刻它頂端正裂開一道橘紅的巨口,緩緩翻湧的赤色熔岩好似傳說中炎魔的口舌,在呼吸間噴吐出灰色的煙霧,將世間的一切染成毫無生機的灰色。
幾日前的噴發雖幾近停止,但在地下,熾熱的地火仍在湧動,地下蔓延的水係被熾熱的地火燒的滾燙,將駭人的溫度通過地下河傳向四麵八方。火山腳下昔日生機盎然的池沼早已一片死寂,清澈見底的池中冒出絲絲熱氣,池中不見任何生靈,卻在水麵映出異樣的斑斕色彩。然而這詭異的溫泉卻表明了這裡是一處地心炎魔屠戮後的標記,名為“高溫”的死神烹煮後留下的毒湯。
水池附近不遠,倒伏著一具浮腫的龐軀,軀體的主人是一隻巨大的蜥腳類,它龐大的身軀表麵並無傷痕,然而灰白的瞳孔說明它早已倒斃多時;翻湧的地火將地下水脈烹得滾燙的同時,一並將鬆軟的土壤烘乾,將其化為容易碎裂的暗門。這頭巨獸在逃亡時誤入這片死亡區域,隨著它十餘噸的身軀將脆弱龜裂的地表踩碎,它的前半身瞬間陷入了滾燙的沸水和淤泥之中,在被高溫折磨了十幾個小時之後,它在絕望中被活活煮成了一具橫趴在地麵的巨殍,橫屍荒野。
隨著乾枯的種子蕨被踩碎的窸窣聲,三道身影出現在死寂的熱水塘邊,來者是三隻一人多高的野獸。它們後腿站立,渾身皮膚長著粗糙的毛發,一條長尾與前伏的上身呈平均之勢。其中兩隻為灰棕色,滿身沾滿火山灰的樣子像極了亂世中無處存身的流民,而另一隻和同類極而不同,渾身竟呈顯眼的純白,縱使身體遍布浮塵,仍難掩蓋其冷峻的氣質。
這是幾頭被後世稱為“羽王龍”的生物,幾日前,自山麓噴湧而出的地火迫使它們連夜逃離此地,但處於青年期的它們經驗與身體素質均不允許它們在短期內建立屬於自己的新領地,被鄰近的成年同類地主追殺幾天過後,饑腸轆轆的它們別無選擇,隻能回到了被炎魔侵染過的家園,試圖在這片焦土上尋覓可以飽腹之物。
看見麵前巨大蜥腳類的軀體,兩隻灰棕色的羽王龍顯得蠢蠢欲動,它們來回踱步著,發出急促的喘息,縱然空氣中蔓延著令它們陌生而不安的刺鼻氣味,那重達近十噸的肉身仍是難以令它們放棄的目標。然而幾日前天降濃煙烈焰的場景仍曆曆在目,令它們不敢輕舉妄動。
灰白色的羽王龍也緊盯著屍骸,隨後試探著向前一步。昔日鬆軟的土壤因乾燥而龜裂,隨著它的踩踏而變得粉碎。它吃了一驚,遲疑的向後退去,接著俯下頭仔細嗅聞碎裂的乾土,除了刺鼻的陌生味道,它還能聽到到地麵下泥土隨著暗流蠕動的聲音。但此刻饑餓的腸肚催促著它邁向陌生的領域,即便身上每一處感官都在對它高呼危險。
它一步一步靠近那巨獸的屍骸,隨後縱身躍到粗碩的大腿上,感受不到鬆軟地麵詭異的蠕動,它稍稍放鬆下來,張開雙顎,用力撕開柔軟的肚腹,巨獸的血液早已凝固,肉體卻仍然詭異地溫熱,但此刻灰白的羽王龍隻是迫不及待地啃咬著這顯得異樣的屍肉,它的同伴見到此情此景,再也按捺不住,也是大著膽子前後湊來,開始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大餐。
當三隻羽王龍在屍骸上爭搶撕扯時,它們帶來的震動開始影響地下尚未凝固的淤泥,讓巨獸的屍骸開始緩緩的下沉,然而眼前的盛宴蒙蔽了這些饑餓野獸的感官,讓它們沉浸在一艘將傾巨輪的死亡盛宴之中無法自拔。
灰白色的羽王龍脖頸猛地彈出,從同伴的口中搶過一截黏糊糊的腸子,當它仰起頭準備吞下時,林際線邊晃動的一抹奇異的白色突然映入它的視線,趁它分神的時刻,同伴從它的嘴裡叼回了那截腸子,得意洋洋的吞了下去。
(——)
“教授,說實話在噴發區這裡走了這麼長時間,我們都沒見到有什麼活物,到底要收集什麼生物樣本啊?”廖星邁過一截焦炭,拍了拍褲腿上沾滿的火山灰。“話說,如果隻是要火山灰的話,海蓮娜不是可以飛行嗎,為什麼不去雲層上直接采集一點火山灰樣本呢?”
【阿廖,高溫的火山灰進入我的推進器會造成故障,你是會機修還是設備維護?】海蓮娜反唇相譏。
“這片區域遠比我們表麵所看到的要有價值,廖星。”歐文在前麵走著,因為穿著登山服,絲毫不在意枝條與葉片上厚厚的灰塵蹭了自己一身。
“毀滅與機會如影隨形,火山噴發雖然會毀壞這裡原來的環境,但這些火山灰富含對植物來說有益的礦物質,說不定是某些植物必要的生長要素。
舉個例子,維蘇威火山在造成龐貝城事件的同時,那裡的土壤還孕育了整個地中海最好的葡萄;在我們返回現代培育這些生物之前,我們需要儘可能多的了解這個生態係統的每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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