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37年10月24日5:00
天色微明,晨霧混合著未散的硝煙,在馬橋宅陣地上空形成一片灰蒙蒙的帷幕。能見度依舊不高,但足以看清陣地上如同地獄般的慘狀。
湘軍第十八師的士兵們沉默地、快速地進入著這片剛剛經曆血戰的陣地。他們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更多的是對眼前景象的震驚與凝重。焦土、彈坑、殘肢斷臂,以及層層疊疊、大多穿著灰布軍裝的遺體,無聲地訴說著之前戰鬥的慘烈。
“搞快!把兄弟夥的屍首……儘量搬得後頭去,湊到一堆安置!”一名掛著上尉軍銜的軍官,聲音沙啞地命令著,他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有些發紅,“狗日的鬼崽子……”
士兵們默默地執行著命令,動作儘可能輕柔,仿佛怕驚擾了這些逝去的英靈。
顧明洲就是在此時,“適時”地發出了幾聲壓抑的、痛苦的呻吟,引起了附近幾名十八師士兵的注意。
“排長!咯邊還有個活人!”一個年輕士兵驚呼道。
很快,一名穿著臟汙軍官製服、臉色黝黑的中年人帶著幾個人快步走了過來。他警惕地端著駁殼槍,打量了一下蜷縮在散兵坑裡,渾身泥土血汙、抱著一支三八式步槍的顧明洲。
“兄弟?哪部分的?還能動啵?”排長蹲下身,語氣急促但不失關切。
顧明洲勉力睜開眼,眼神迷茫又虛弱,一口巴蜀口音的官話斷斷續續:“二……二十六師……三團二連……顧明洲……我們……守了三天……弟兄們……都……”喉間哽咽著再也演不下去,眼底翻湧著撕心裂肺的悲慟。
排長和他身邊的士兵們聞言,臉上都露出了肅然和同情的神色。二十六師,在這裡打了七天,傷亡殆儘,消息他們已經知道。能在這屍山血海裡活下來的,無論是昏迷還是受傷,都是命大,更是硬漢!
“弟兄!莫講了!我們都曉得了!二十六師的弟兄,個個硬紮得很!”排長拍了拍顧明洲的肩膀,觸手一片冰涼,他看了看顧明洲肋下和胸口的血跡,對身後喊道,“衛生員!快過來!”
一個背著藥箱的衛生員跑過來,粗略檢查了一下。
“排長,身上多處外傷,失血不少,體力透支嚴重,但……奇怪,好像沒有特別致命的新傷?可能是震昏了,剛醒。”衛生員也有些不確定,實在是顧明洲的狀態看起來很差,但生命體征卻又比預想的頑強。
顧明洲心中微凜,知道這是係統修複的結果,讓他看似淒慘,實則核心傷勢已在愈合。他連忙“虛弱”地補充:“我……我莫得事……就是沒得勁……還能打……”說著,他緊緊握了握手中的三八式步槍。
排長看他眼神中的堅持和仇恨,又看了看他手邊的日軍製式步槍,點了點頭。戰時,尤其是這種兵員急劇消耗的時刻,一個經曆過血戰、有戰鬥經驗的老兵,是極其寶貴的戰力。
“好!是條漢子!”排長不再猶豫,“我是十八師一零七團三營二連一排排長,趙懷德!你現在歸我指揮!還能動就跟著我們,陣地需要人!”
“是!排長!”顧明洲“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旁邊的士兵連忙扶了他一把。
沒有人懷疑他的來曆,隻當他是二十六師慘烈戰鬥中幸存下來的幸運兒,昏迷醒來後撿了日軍的武器。戰場的混亂,使得這種身份轉換顯得順理成章。
顧明洲被分配到了一排三班,班長是個叫李老四的老兵,話不多,眼神銳利,遞給顧明洲一個水壺和半塊壓縮餅乾。
“吃點,喝點。鬼子快來了。”李老四言簡意賅。
顧明洲沒有客氣,他現在急需補充體力。就著冷水,他狼吞虎咽地吃下了那半塊硌牙的餅乾,胃裡有了點東西,感覺身體暖和了一些。
他靠在戰壕壁上,一邊休息,一邊觀察著這支新部隊。十八師的裝備比二十六師也好不到哪裡去,士兵們大多麵黃肌瘦,穿著單薄的軍裝,腳上是草鞋或破舊的布鞋。輕機槍一個排才一挺,重武器更是罕見。但他們眼神裡有一股韌勁,一種湘人特有的“霸蠻”之氣。
“兄弟,你們二十六師……打得蠻苦咯。”旁邊一個娃娃臉的新兵,看著顧明洲,怯生生地搭話。
顧明洲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那沉鬱的眼神和渾身散發的血腥殺氣,讓新兵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問。
班長李老四瞪了新兵一眼,低聲道:“莫亂問!準備開打噠!”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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