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938年1月10日清晨
黎明的微光剛剛透過磚窯塌陷的頂棚縫隙,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斯諾的傷勢在藥物和休息下穩定了許多,雖然行動不便,但精神明顯好轉。陳老頭和水生正在收拾所剩無幾的行囊,準備按照計劃,等天色再亮些便繼續出發。
顧明洲站在窯洞口,晨曦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而潮濕的空氣,感受著肺部擴張的細微刺痛,這感覺讓他確認自己的“存在”。【可視地圖】一如既往地展開,監控著周圍。一切似乎都很平靜,甚至比昨夜更加安寧。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寧靜中,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鐵血與秩序意味的能量波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驟然出現在他感知的邊緣!不是零散的潰兵或土匪,而是……成建製的、帶著明確目的性的力量!方向,正是劉家集!
“有情況!”顧明洲猛地壓低聲音,身體瞬間繃緊,如同嗅到危險的獵豹。
幾乎在他發出警告的同時,遠處隱隱傳來了犬吠聲和摩托車的引擎轟鳴!聲音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是鬼子!還有狗!”陳老頭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包袱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水生死死抓住爺爺的衣角,嚇得渾身發抖。
斯諾也掙紮著想要站起,臉上血色儘褪。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顧明洲的大腦飛速運轉。可視地圖上,至少二三十個紅色光點正呈扇形向磚窯所在的丘陵區域快速合圍!他們被發現了!是因為林曼雲來時被跟蹤?還是大規模的清鄉掃蕩恰好波及此地?原因已不重要!
“不能待在這裡!窯洞是死地!”顧明洲瞬間做出判斷。一旦被堵在窯洞裡,隻有死路一條。
“往北!進山!”他當機立斷,指向磚窯後方那片連綿的、植被茂密的丘陵。那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斯諾先生他……”陳老頭看著行動不便的斯諾,急得滿頭大汗。
“我背他!”顧明洲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走到斯諾身邊,不容分說地將這位高大的記者背到自己背上。血肉之軀的力量感源源不斷地湧出,雖然右肩舊傷因負重而傳來隱痛,但他完全能夠承受。
“快走!”
陳老頭拉起水生,四人迅速衝出磚窯,一頭紮進窯後那片枯黃茂密的草叢和灌木林,向著北麵的丘陵奮力攀爬。
身後的引擎聲和犬吠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日軍嘰裡呱啦的吆喝聲。子彈“啾啾”地射來,打在身邊的泥土和石塊上,濺起陣陣煙塵。
顧明洲背著斯諾,速度卻絲毫不慢,【格鬥大師】帶來的對身體精準控製和【隱匿精通】對氣息的收斂,讓他即使在負重情況下,也能在複雜地形中保持高速移動和相對隱蔽。陳老頭常年勞作,體力尚可,拉著水生拚命跟上。
然而,兩條腿終究跑不過車輪和狼狗。追兵越來越近,子彈也更加密集。
“這樣不行!我們跑不過他們!”斯諾在顧明洲背上喊道,聲音因顛簸而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
顧明洲眼神冰冷如鐵。他知道斯諾說得對。必須有人斷後,阻滯追兵,為其他人爭取時間。
他迅速觀察四周地形,前方不遠處有一處亂石嶙峋的陡坡,易守難攻,是理想的阻擊點。
“陳老丈!”顧明洲猛地停下腳步,將背上的斯諾放下,推到陳老頭身邊,“你帶著斯諾先生和水生,繼續往北,翻過前麵那個山梁,找地方躲起來!我擋住他們!”
“什麼?顧兄弟,你……”陳老頭愣住了。
“不行!你不能一個人留下!”斯諾也激動地抓住顧明洲的胳膊。
“沒有別的選擇!”顧明洲斬釘截鐵,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你和相機!你們必須活下去!把鬼子的暴行帶出去!”他深深看了斯諾一眼,那眼神中的含義無比清晰:你的使命,比我個人的生死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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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陳老頭和水生:“快走!這是命令!”
陳老頭看著顧明洲那雙在危急關頭反而顯得異常平靜和堅定的眼睛,渾濁的老眼裡湧出淚水,他重重一點頭,拉起斯諾和水生,頭也不回地向陡坡上方爬去。斯諾被陳老頭半拖半扶著,回頭望向顧明洲,嘴唇翕動,最終隻化作一個複雜的、飽含感激與悲愴的眼神。
顧明洲不再看他們。他迅速閃身到幾塊巨大的岩石後麵,拔出腰間的南部式手槍,檢查了一下彈藥,隻有區區八發子彈。他又撿起幾塊邊緣鋒利的石片,別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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