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本城下町的空氣裡彌漫著九州特有的燥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第六師團,這支號稱“天下精兵”、在南京犯下滔天罪行的野獸部隊,其大本營便紮根於此。京都的槍聲顯然已經傳到了這裡,街頭巡邏的憲兵數量增多,主要軍官住宅區和軍營附近的盤查也嚴格了不少。
但這阻止不了顧明洲。他像一滴融入清酒的毒藥,悄無聲息地滲入了這座充滿尚武氣息的城市。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從長崎來的、寡言少語的石匠學徒,投宿在城下町邊緣一家廉價的“旅籠”。粗糙的雙手、布滿灰塵的衣物、以及略帶九州口音的日語,都是他精心偽裝的成果。
目標並非某個具體的軍官。經曆了京都的精準狙殺,顧明洲要將恐懼刻入更深的地方。他選擇的目標,是位於熊本城東區、一個不太起眼卻至關重要的地方——第六師團下屬的“軍功章製作與授勳檔案所”。這裡不僅存放著該師團自組建以來所有獲得功勳的記錄和勳章模板,更是即將舉行的、針對武漢會戰“有功人員”的批次授勳儀式的籌備核心。摧毀這裡,等於焚毀了第六師團引以為傲的“榮譽”象征,並重挫其戰時授勳體係。
情報獲取異常艱難。在熊本,第六師團的勢力根深蒂固,外來者極易引起懷疑。顧明洲隻能依靠最原始的偵察手段。【可視地圖】謹慎地勾勒出那片區域的輪廓:一個由三棟相連的舊式倉庫改造而成的院落,外圍有圍牆,門口有崗哨,內部人員似乎不多,但戒備等級不低。
他花了三天時間,在不同時段、以不同身份從附近經過,觀察警衛換班規律、記錄人員進出情況。他發現,每日子夜與黎明前,守衛最為鬆懈,隻有兩名哨兵,且院內似乎沒有常駐的夜間值班人員。
突破口在於檔案所並非純粹軍事設施,它還需要與地方工匠協作製作勳章,定期會有運送原料和成品的車輛進出。顧明洲盯上了一個每周五清晨準時來收取廢棄金屬邊角料的收荒老漢。
周五淩晨,天色未明。顧明洲埋伏在老漢前往檔案所的必經之路上。當那輛吱呀作響的平板車出現時,他如同夜梟般撲出,一手捂住老漢的嘴,另一隻手在其頸後輕輕一按,使其暫時昏迷。他將老漢拖到路旁草叢藏好,迅速換上對方那身滿是補丁和汙垢的衣服,戴上破草帽,壓低帽簷,推起板車,模仿著老漢佝僂的步態,向著檔案所走去。
板車上的幾個破麻袋裡,除了真正的廢鐵,還藏著他從儲物空間取出的、用防水布包裹好的高能炸藥和燃燒劑。
檔案所門口的哨兵顯然認識這輛板車和這身打扮,隻是例行公事地用手電照了照板車上的東西,又瞥了一眼“老漢”低垂的臉,便不耐煩地揮手放行:“快點!老規矩,右邊那個小門進去,東西倒進指定筐裡就出來,別亂跑!”
“嗨、嗨……”顧明洲模仿著老漢沙啞的嗓音,含糊地應著,推車進了院子。
院內比想象中空曠。三棟倉庫呈品字形排列,主倉庫大門緊閉,側麵一個小門虛掩著,正是傾倒廢料的地方。顧明洲推車靠近小門,【生命感知】確認門內無人。他迅速閃身而入。
裡麵是一個堆放雜物的隔間,連通著主倉庫。主倉庫內光線昏暗,一排排高大的檔案櫃如同沉默的墓碑矗立,空氣中彌漫著紙張、油墨和金屬的味道。靠牆的工作台上,散落著一些未完成的勳章模具和半成品,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就是這裡!
顧明洲動作迅捷如風。他將板車上的“廢料”快速卸下,從中取出炸藥和燃燒劑。他如同最熟練的爆破手,將炸藥分成數份,安置在檔案櫃的核心承重結構處、存放原始模板的保險櫃旁、以及通風管道入口。燃燒劑則均勻灑在成堆的紙質檔案和木質工作台上。
整個過程耗時不到五分鐘。他設定了一個十分鐘的延時引信。
就在他準備撤離時,主倉庫另一端的門突然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和說話聲!
“真是的,這麼早就要來清點武漢那批的名單……”
“沒辦法,上麵催得緊,聽說京都那邊出了事,師團長心情很不好……”
兩名穿著軍便服、顯然是文職軍官的男子邊說邊推門走了進來!
顧明洲瞬間縮身躲入最近一排檔案櫃的陰影中,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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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打開電燈,一邊抱怨一邊走向工作台。其中一人忽然抽了抽鼻子:“嗯?什麼怪味?像是……煤油?”
另一人也警覺起來,目光掃向四周。
不能讓他們發現!顧明洲眼神一冷,從陰影中無聲滑出,如同捕食的獵豹!在兩人驚覺轉身的瞬間,他手中軍刀寒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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