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現場比他預想的更大——一個近兩百平米的地下大廳，挑高五米，裝飾著仿巴洛克風格的石膏浮雕。大廳中央擺放著二十多張高背椅，已經坐了約十五個人。
男人們大多穿著西裝或和服，年齡在三十到六十歲之間。女眷隻有三位，都穿著昂貴的絲綢和服，坐在男性親屬身旁。
顧明洲的入場引起了注意。一米八七的身高在西式大廳裡依然醒目，更何況他那一身與在場所有人都不同的英倫紳士裝扮。
“新麵孔啊。”一個穿著絲綢和服、手裡把玩著玉如意的胖男人低聲對同伴說，“德川家的？沒聽說過有叫明彥的旁支。”
“可能是分家遠親，剛從國外回來。”同伴回應，“看那身西裝，料子是戰前英國貨，現在有錢也買不到。”
顧明洲無視這些低語，在最後一排靠邊的位置坐下。他將紫檀木箱放在腳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放鬆卻不失儀態。
【可視地圖】和【殺意感知】同時開啟。
大廳裡十八個生命光點，其中三個心跳頻率異常——警衛。而且不是普通保鏢，心跳平穩，呼吸均勻，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專業人員。
顧明洲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他認出了幾個麵孔——從繳獲的照片和信件中見過。前排那個禿頂的老者，是第六師團參謀長小磯國昭的表弟，經營軍需品走私。左側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是第十六師團某聯隊長的嶽父，開紡織廠，為軍方提供軍服。
都是該清算的目標。
下午三點整，一個穿著深紫色和服的中年女人走上前方的小舞台。她是拍賣師，也是這場聚會的組織者之一。
“感謝諸位今日蒞臨。”女人聲音柔和卻清晰，“老規矩，所有交易現金結算，不記錄，不留檔。拍品真偽由提供者保證，成交後概不負責。”
簡短的規則說明後，拍賣開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尊唐代鎏金佛像，來自山西某寺廟。起拍價五萬日元。
“六萬。”
“七萬。”
“八萬五千！”
競價很快白熱化。這些軍官家屬和黑市商人不僅是在購買文物，更是在購買一種“榮耀”——將中國的國寶擺在家中，炫耀自家子弟在戰場的“功績”。
顧明洲冷眼看著。當價格喊到十二萬日元時，他第一次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十三萬。”他的聲音不大，但全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回頭看向他。德川家的人要競價？
前排的禿頂老者眯起眼睛：“十四萬。”
“十五萬。”顧明洲再次加價，語氣平淡得像在買一盒煙。
“十六萬！”老者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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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萬。”顧明洲直接加四萬。
全場嘩然。二十萬日元在1938年是一筆巨款，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兩百年的工資。
老者臉色鐵青，最終搖頭放棄。
“成交。”拍賣師落槌，“唐代鎏金佛像，歸德川先生所有。”
顧明洲起身，提著紫檀木箱走到台前。他打開箱子，從下層暗格取出二十疊萬元大鈔——每疊一百張，正好二十萬。
拍賣師清點鈔票時，顧明洲看似隨意地問：“聽說今天有幾位第六師團的家屬也來了？我堂兄在滿洲關東軍，總說第六師團是帝國陸軍的驕傲。”
這句話如同投石入水。
前排一個穿著軍便服的中年男人轉過身，臉上帶著自豪的笑容：“鄙人鈴木健次，犬子在第六師團第13聯隊服役。德川先生過譽了，第六師團隻是儘忠職守而已。”
“鈴木……”顧明洲做出思索狀，“莫非是鈴木重義少佐的父親？”
“正是！”鈴木健次眼睛一亮，“德川先生認識犬子？”
“在滿洲聽同僚提起過，說鈴木少佐在南京戰役中表現英勇。”顧明洲說著，從箱子裡取出那幅宋代山水手卷，“這幅畫，就當是送給鈴木少佐的禮物，感謝他為國征戰。”
這一舉動讓全場再次側目。宋代山水手卷的價值至少在十萬日元以上，就這麼隨手送人？
鈴木健次受寵若驚，連忙起身接過手卷：“這……這太貴重了……”
“區區薄禮，不足掛齒。”顧明洲微笑，“帝國軍人拋頭顱灑熱血，我們這些在後方的，略表心意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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