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呼嘯出膛,在遠方的山坡上炸開一朵沉悶的、升騰著白霧的死亡之花。
“就當是練兵了。”他對身邊的參謀說,“讓新兵蛋子們練練手感。這種實彈打靶的機會,一輩子也就這一回。”
參謀嘴唇翕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望著那片被炮火反複犁過、已經看不出原本地貌的土地,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曆史書上讀過的一句話:
炮彈覆蓋之下,眾生平等。
不管你是什麼軍銜,什麼出身,什麼信仰。炮彈落下來的時候,你就是一堆即將被衝擊波震碎內臟、被高溫碳化皮肉、被白霧抹除存在痕跡的有機物。
沒有什麼坑道能擋住溫壓彈。
沒有什麼經驗能對抗絕對的火力。
沒有什麼意誌能戰勝——不在乎消耗。
【一百公裡處】
入夜。
不,也許不是入夜。隻是煙霧更濃了。
少校終於停下來了。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動了。他的血快流乾了,意識開始斷斷續續地飄忽。他靠著一棵僥幸還立著的樹,慢慢滑坐下來。
身邊隻剩下那個列兵。
列兵蹲在他旁邊,手足無措地看著他越來越蒼白的臉。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遠處,轟炸機的引擎轟鳴依然隱約可聞。但似乎……遠了一些。
“他們……不追了?”列兵小心翼翼地問。
少校沒有回答。他望著北方那片依然泛著紅光的天空,眼神有些渙散。
半晌,他開口了,聲音輕得像風裡的灰燼:
“你知道……為什麼炸我們嗎……”
列兵搖頭。
少校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像笑,更像哭。
“因為咱們……不守規矩……”
他喘了口氣,每說一個字都要耗儘全身力氣:
“小國……在大國旁邊……得守規矩……”
“咱們越界了……挑釁了……以為他們不敢打……”
“他們不是不敢打……”
他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輕:
“他們隻是……在等一個……可以一次打死……不用打第二次的……機會……”
列兵怔怔地聽著。
他想起連長說過的話:“我們不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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