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混編兵團駐地·某濱海訓練營】
1946年1月18日。
海風從太平洋吹來,帶著鹹澀的氣息。訓練場上,一麵巨大的龍國戰旗在旗杆頂端獵獵作響,紅色的旗麵在藍天映襯下格外刺眼——至少對那些曾經為星條旗而戰的人來說,依然有些刺眼。
但習慣這東西,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訓練場一側的營房區,第十二兵團(龍國混編兵團)的士兵們正在進行戰前最後的休整。營房之間的空地上,三三兩兩的士兵聚在一起,抽煙、擦槍、聊天。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特的氣氛——不是緊張,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期待、興奮、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大兵瑞恩靠在一棵棕櫚樹下,嘴裡叼著一根煙,眯著眼睛望著北方——雖然從這裡根本看不見北美大陸,但他就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看。
“加州。”他吐出一口煙霧,喃喃道,“老子可以回去了。”
旁邊蹲著擦槍的朝鮮老兵老金抬起頭,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你回去?回哪兒去?你現在是龍國士兵,不是美國大兵。回去乾嘛?旅遊?”
瑞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加州人,回加州有什麼問題?老子在那旮旯長大的,聖何塞,知道不?矽穀邊上。我家那破房子,我閉著眼都能摸到門口。”
老金搖了搖頭,繼續擦槍:
“行行行,你回去。回去之後呢?你穿著龍國軍裝,端著五六半,回去見你爹媽?你爹媽認你?”
瑞恩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認不認的……再說唄。反正我得回去看看。”
另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
“你至少還有家可以看。”
所有人轉頭看去。
那是一個黑人士官,身材高大,皮膚黝黑,正在用一塊絨布仔細擦拭自己的五六衝。他的動作很慢,很認真,像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他叫保羅。
保羅沒有抬頭,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我家在德克薩斯。休斯頓邊上的一個小鎮。我爸在碼頭扛貨,我媽在人家家裡當傭人。他們乾著和白人一樣的工作,累死累活,拿到的薪水隻有人家的一半。”
他頓了頓。
“要不是我現在是二期士官,軍餉寄回去,我的五個弟弟妹妹就得餓死。”
周圍安靜了幾秒。
瑞恩收起笑容,沉默地抽了一口煙。
老金的擦槍動作也慢了下來。
保羅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人。那是一雙平靜的眼睛,但平靜下麵,藏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
“你們知道我加入龍國軍隊的時候,想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沒有人回答。
保羅自己說出了答案:
“我在想——媽的,終於有人不看我的膚色發錢了。”
他低下頭,繼續擦槍。
“現在讓我打回去?打美國本土?好啊。打得越狠越好。最好打到德州,打到休斯頓,打到那個讓我爸媽一輩子抬不起頭的小鎮。”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鐵:
“我要讓那些白佬看看——你們當初看不起的黑鬼,現在穿著龍國軍裝,端著自動步槍,站在你們家門口。”
老金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
“保羅,你這話……有點過了。”
保羅看著他,目光平靜:
“老金,你朝鮮人,你不懂。”
老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我不懂?我老家在平壤北邊。日本人占了朝鮮四十年,我爺爺給他們當苦力,我爹給他們修炮樓,我自己被征去當勞工。後來日本人沒了,我們以為能過好日子了,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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