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病倒的消息,如同撤去了懸在頭頂的利劍,那股無形的約束力驟然消散。剛剛被強行按捺下去的野性,在王誌強的部隊裡以更凶猛的勢頭反彈起來。
營房裡,氣氛明顯不同於前些天的壓抑。老兵吳勇一腳踩在板凳上,對著空地上操練的新兵們罵罵咧咧,唾沫星子橫飛,但誰都聽得出來,他這話是衝著軍營外的“友軍”們去的:
“瞅瞅你們這群慫包軟蛋!打不過就玩陰的!上我們總司令那兒告老子的叼狀!害得我們王司令挨了頓臭罵,老子們也跟著倒了血黴,在營地裡憋了半個月,天天被長官拎出來當孫子訓!”
他越說越氣,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現在舒坦了吧?你們他娘的告刁狀,把我們總司令都給氣病倒了!這筆賬,老子跟你們沒完!”
他這話,算是說出了絕大多數士兵的心聲。趙振明明是在前線累倒的,但這群驕兵在軍營裡被整訓了半個月,天天挨訓受氣,心裡憋著的那股邪火總得找個出口。罵他們的是自己的長官,是“自己人”,這火氣不能衝著自家人發。自然而然地,所有的怨氣、所有的憋屈,全都一股腦地記在了那些“告狀”的友軍頭上。
(要不是你們這幫孫子背後捅刀子,我們能被關這麼久?總司令能累倒?)
這套蠻橫卻又在軍營裡頗有市場的邏輯迅速蔓延開來。之前還隻是“交流切磋”,現在則帶上了明顯的報複意味。
很快,附近的其他派係部隊就感受到了變化,而且是更糟糕的變化。
王誌強手下的兵們再出來“活動”時,眼神裡的戲謔少了,多了幾分狠厲。之前可能隻是搶點彈藥給養,現在下手更黑,動作更大,言語上的挑釁也變成了直接的辱罵和推搡。一旦對方稍有反抗,立刻就會引來更多士兵的“圍觀”和“聲援”,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徹底“交流”一番的架勢。
一個中央軍的小參謀帶著兩個兵外出公乾,遠遠看到王誌強部的巡邏隊,想繞道走,結果還是被堵住了。
“跑什麼跑?心裡有鬼啊?”領頭的班長斜著眼,語氣不善。
“沒……沒有,長官,我們就是……”小參謀賠著笑臉。
“誰他媽是你長官!”那班長一巴掌拍掉小參謀的軍帽,“就是你們這幫告黑狀的玩意兒,把我們都快憋出鳥來了!還把我們總司令氣病了!今天不給你們長長記性,你們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結果,那小參謀和兩個衛兵被狠狠“教育”了一頓,鼻青臉腫不說,連公文包都被搶走,說是要“檢查檢查有沒有再寫黑材料”。
消息傳回,那些周邊友軍部隊是又氣又怕。氣的是這群兵痞愈發囂張,怕的是那個能管住他們的人倒下了,這下真不知道誰能製得住這群脫韁的野馬了。原本剛剛緩和下來的局勢,因為趙振的病倒,瞬間又變得劍拔弩張,甚至比之前更加危險。王誌強兵團的軍營,仿佛變成了一座躁動不安的火山,而周邊的友軍,則感覺自己就坐在火山口上。
金陵,官邸書房。
一份來自前線的緊急軍情被侍從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南京先生拿起報告,起初尚能維持著慣常的威嚴與平靜,但隨著目光掃過那一行行描述王誌強所部如何變本加厲、肆意尋釁的文字,他臉上的肌肉漸漸繃緊,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終於,他再也抑製不住胸中的怒火,猛地將報告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他霍然起身,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指指向北方,聲音因激動而顯得有些尖利,“這個王誌強!趙振不過是感染風寒住進了醫院,這才幾天?!這條瘋狗就迫不及待地又跳出來狂吠了!”
他在書房內急促地踱步,昂貴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燃燒的炭火上。
“變本加厲!變本加厲啊!”他反複咀嚼著這四個字,每說一次,臉上的怒意就更盛一分,“之前還隻是小打小鬨,搶點東西,現在倒好,公然毆打我軍官佐,搶奪公文!他們想乾什麼?啊?!是想趁著趙振病重,徹底撕破臉皮嗎?!”
他猛地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隱現,對著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的侍從官吼道: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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