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至，無光窟。
入口處幽綠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將排隊等候者的身影拉得鬼魅般扭曲。守衛從四人增至八人，氣息更加冷硬。空氣裡那股奇異香料中，混入了更濃的血腥和危險氣息。
我和青禾排在隊伍中段。她換了一身低調的墨綠裙裝，披著兜帽披風。我依舊是護衛打扮，鐵劍懸腰，氣息收斂在築基初期。兩人臉上都用了陸執事給的“百麵”，此刻看起來是三十許歲、相貌尋常的商人主仆。
鐘掌櫃和阿成留在外圍，與陸執事接應。陸執事給了我們兩枚特製玉符，遇到致命危險可捏碎，他會不計代價闖入接應，但那是最後手段。
隊伍緩慢前移。前麵的人逐一驗過影符，走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洞口。輪到我們。
守衛伸手。青禾從懷中取出那枚漆黑、觸手冰涼的影符。守衛接過，放在一盞幽綠燈籠下照了照，又看了我們一眼，將影符遞回，側身讓開。
“可帶一人。規矩都懂？”
“懂。”青禾點頭。
我們邁入洞口。瞬間，光線驟暗，隻剩下洞壁上稀疏的、散發著慘綠微光的苔蘚。道路向下延伸，粗糙的石階濕滑陰冷。前後都是沉默的腳步和壓抑的呼吸聲。
走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岔路。一個穿著灰袍、麵無五官（戴了麵具）的引路人站在那裡，聲音嘶啞：“左，法器丹藥。右，奇物古玩。直下，壓軸。”
人群分流。大多數人選擇了左、右。隻有不到十人，包括我們，徑直向下。
又下行了數十丈，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窿洞穴。洞頂垂落著無數鐘乳石，尖端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明珠，將下方照得如同白晝。洞穴中心，是一個高出地麵三尺的石台。石台周圍，環繞著二十餘張鋪著黑綢的矮幾和蒲團，已有人入座。所有人都穿著深色衣物，遮掩形貌，彼此間隔很遠，無人交談。
我們被引到角落一張矮幾後坐下。矮幾上放著清水和一盤看不出原料的乾果。
我目光快速掃過全場。二十三個位置，坐了十九人。左前方，三個穿著東瀛服飾、腰佩長刀的身影，坐姿筆挺，氣息陰冷——黃泉神社。右後方，兩個全身裹在黑袍裡、隻露出下巴的人，身旁放著哭喪棒——幽冥道。正對麵，一個穿著錦繡華服、搖著折扇的胖子，看似紈絝，眼神卻銳利如鷹。還有幾個獨行客，氣息晦澀，不好判斷。
沒看到手臂有櫻花刺青的人，也沒見“鬼手”。
子時正。石台邊緣亮起一圈幽藍火焰。一個穿著黑色長袍、臉上戴著純白笑臉麵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石台中央。
“歡迎各位，來到無光窟。”聲音經過麵具處理，雌雄莫辨，帶著奇異的回響，“老規矩。價高者得，錢貨兩訖。生死自負，恩怨莫提。現在開始。”
沒有廢話。第一個拍品被一個灰衣人捧上石台，是一柄鏽跡斑斑、但煞氣逼人的斷刀。
“前朝名將‘斷嶽’佩刀，飲血無數，煞可傷魂。底價五千靈石。”
競價開始。價格在幾個獨行客和那個華服胖子間攀升，最終以九千靈石被胖子拍下。當場交割，胖子將斷刀收入儲物袋，神色不變。
接著是幾樣礦石、丹藥、殘破陣盤。競價不溫不火。黃泉神社和幽冥道一直沒出手。
直到第八件拍品——一個巴掌大小、布滿銅綠的龜甲，被捧上來。
“上古卜甲，具體年代、出處不詳。甲上有天然紋路，疑似殘缺卦象。底價八千靈石。”麵具人介紹。
我體內，一直沉寂的混沌道紋，忽然輕輕一跳。與此同時，懷中的“海皇令”也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這龜甲……不簡單。
“八千。”我直接開口，聲音刻意嘶啞。
幾道目光投來。那華服胖子看了我一眼，搖扇輕笑：“九千。”
“一萬。”我加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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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二。”胖子跟進。
“一萬五。”我再次加價。這已是目前最高價。青禾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胖子眯了眯眼，搖扇的手停了停，最終沒再開口。
“一萬五，成交。”麵具人一錘定音。
龜甲被送到我們矮幾前。我取出靈石付清。入手冰涼，銅綠下隱約有暗金色紋路流轉，與海皇令的溫熱交相呼應。但我來不及細看，因為下一件拍品，已讓全場氣氛驟然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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