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第三天，淩晨五點半，林楓是被隔壁房間的哭聲踹醒的。
那種哭法不對，不是做噩夢鬨覺那種哼哼唧唧，是帶著咳的、喘不上氣來的哭，嗓子啞了還硬往外擠。
他鞋都沒穿光腳踩過去推開門，沈秋月已經把林諾抱懷裡了，小臉燒得通紅，鼻涕糊了半張臉，咳嗽咳得整個人在媽媽懷裡打顫。
“三點多開始，三十八度五，喂了退燒藥睡了一陣又醒了。”沈秋月的聲音還算穩，但她抱孩子的手在抖。
林楓伸手摸了一下林諾額頭，燙得他手指縮回來。“去醫院，現在就走。”
他轉身套了件衛衣從沈秋月懷裡把孩子接過去，小孩像塊烙鐵貼在他胸口上，嗓子眼裡呼嚕呼嚕的。
沈秋月胡亂紮了把頭發踢了拖鞋跟著往外跑，兩個人都沒洗漱。林諾在後座安全座椅上哭了一陣就沒力氣了，靠著窗戶昏昏沉沉地喘，沈秋月側身坐在旁邊一手扶著他的頭一手輕輕拍他的背。
市兒童醫院國慶期間急診科不算擠，但候診區也坐了十幾個人。
林楓抱著孩子排隊掛號的時候沈秋月坐在長椅上，林諾裹在她外套裡隻露出一張小臉，嘴唇乾得起皮。
護士看了症狀開了單子讓去兒科門診二樓等醫生，林楓拿著單子轉身，餘光掃到走廊那頭有人。
孫洋，穿件深灰夾克站在導診台前，手裡捏著張單子，頭發亂著。他旁邊站了個女的，米白色風衣，頭發披著，竟然是王欣。
林楓看見王欣的那一刻，肚子裡那點火幾乎是瞬間躥起來的。
孫洋也看見林楓了。
他臉上的表情一瞬間過了好幾個階段，愣、慌、然後是一種“怎麼到哪兒都能碰見熟人”的認命。
他手裡的單子下意識往腿邊藏了藏。
“學長，好巧啊……”孫洋先走過來，步子不太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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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林楓那個字咬得特別輕，輕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王欣跟上來站在孫洋旁邊，看見林楓笑了一下。“小帥哥，好久不見啊。”
“好久不見。”
林楓看了一眼她站的位置，挨著孫洋，胳膊幾乎要碰上的那種距離。他笑了一聲，那聲笑短得像個氣音。
“日子過得挺滋潤的啊。”
孫洋臉上的肌肉僵了一瞬：“學長你說笑了，我……”
“我說笑了嗎？”林楓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鉤子。
“我記得去年某人跟我拍過胸脯的，說什麼在處理了快了。這就是處理的結果？”
王欣的笑容收了收，但沒完全掉。
她看著林楓，那種打量人的眼神像在估量什麼。“學長跟我們孫洋聊什麼呢？”
“跟你沒關係。”林楓把目光從王欣臉上移開，回到孫洋身上，“孫洋，你跟我出來一下。”
“學長……“
“出來！“
他轉身往走廊拐角走，沒看孫洋跟沒跟上。
沈秋月抱著林諾站在幾步之外，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孫洋跟過來了。王欣也跟過來了，高跟鞋踩在瓷磚上嗒嗒響，步子帶著一股子不依不饒的勁。
走廊拐角那個窗戶旁邊沒什麼人。
林楓停下來轉過身，孫洋在他麵前站定，王欣就站在孫洋身後半步，兩隻手插在風衣兜裡，下巴微微抬著。
“斷乾淨了？“林楓看著他。
孫洋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學長，我跟你解釋過，家裡的壓力太大了。我爸那個脾氣你不太清楚，他……”
“你爸的事我不想聽。”林楓的聲音往下壓了一點。
“我隻記得你去年跟我說了什麼，我也記得你當時那個表情。你跟我說完了之後我回去怎麼跟吳曉薇說的，你知道不知道？”
“我說你在處理了，我說你有難處，我說你心裡是有她的。你猜猜吳曉薇當時什麼反應？”
孫洋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腿邊，手指攥著褲縫。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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