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薇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沒有動。
“林老爺子?”
薛教授轉過頭看著她,鏡片後麵那雙眼睛在冷白色的機房燈光裡透出一層不太常見的渙散。
“我記得你和林楓是大學同學,對吧?”
吳曉薇點了一下頭。
“林老爺子就是林楓的爺爺。”薛教授站起來,把手機收進口袋,在桌邊站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吊唁。”
吳曉薇坐在椅子上,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伸手把鍵盤輕輕推回原位,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麵上挪動時沒有發出太大聲響。
薛教授此時已經走到門口了,他的步伐比平時稍慢一些,像是那些老舊的腳步正在重新適應一個新的步幅。
她看見他的背在推門的時候微微塌了一下,然後又重新挺直了,是那種習慣性的挺直,不是特意為了調整什麼而做的動作。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機房重新安靜下來,隻剩服務器風扇的低沉運轉聲在角落裡持續地響著。
她站在原地又站了幾秒,然後彎腰把書包拉鏈拉好,跟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薛教授的車停在京大南門。
吳曉薇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的時候,看見薛教授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外套,比平時上課時顯得正式一些,領口的第一顆扣子扣上了。
車開出去之後兩個人安靜了一段。
吳曉薇看著窗外的街景從熟悉的校園變成更舊一些的城區,沿路有一些老式的院牆從車窗外滑過去,牆麵灰撲撲的,像是被很多年的風吹過,又被很多年的雨洗過。
她轉過頭看了薛教授一眼,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收得緊。
“薛老師,您是怎麼認識林老爺子的?”吳曉薇的聲音放得輕。
薛教授沒有立刻回答。
他換了一檔,車在路口轉彎的時候方向盤在他手裡轉了一個完整的弧度,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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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對我有恩……”
“什麼恩情?”
薛教授沉默了幾秒。
前麵的路變窄了一些,兩旁的槐樹葉子在風裡翻動著,把正午的光切碎又拚起來。
他歎了口氣,那口氣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重量,然後他輕輕搖了一下頭。
吳曉薇看著他的側臉,沒有追問下去。
她把目光轉回前方的路,窗外的街景正在從寬闊的主路變成更窄的胡同,兩邊的牆麵也變高了一些,牆頭探出來的樹枝在陰天的光線下呈現一種沉靜的顏色。
她想起薛教授在機房看到那條消息時的表情,那個表情讓她覺得這個問題可能是他不太想碰的,所以她把視線收了回去,重新落在車窗外的胡同磚牆上。
車在老宅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側門已經開著。
吳曉薇跟著薛教授走進院門時,院子裡的氣氛比前一天更靜了,午後的光線透過天井落在青磚地麵上,在堂前鋪開一層淡而均勻的光。
她站在側廳門口看見正堂裡那口深色的棺槨和供桌上那張黑白照片的時候,目光在上麵停了一下。
她認識林楓的爺爺,雖然隻是在四年前林楓的接風宴席上見過一麵,但那種隔著鏡框看到的輪廓仍然帶著某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一種血脈在家族麵容裡留下的印記,隔著一代人也能被認出來。
薛教授在供桌前站了一會兒,鞠躬的時候比一般人慢一些,彎下去和直起來之間沒有多餘的停頓。
吳曉薇站在他身後,也跟著微微欠了欠身。
此時沈秋月從側門出來看見薛教授的時候微微怔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上前來。
“薛老師?”她走到麵前站定,語氣裡帶著意外,但那種意外沒有讓她失態,“您怎麼來了?”
“林老爺子的事,我知道得晚了一些。”薛教授的聲音不高,拍了拍林楓的肩膀,“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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