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被那句“林諾是林家最晚輩”堵得一時沒接上話。
他站在會議桌旁邊，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下又拿開，像是想找一處地方放穩自己那口氣。
“林諾才幾歲？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孩，你想讓他接手世華？癡人說夢。”
“那遺囑上寫的是最晚輩接管。”林楓靠在椅背上，聲音沒有跟著林濤的節奏抬高。
“我兒子是林家現在輩分最小的。爺爺那句話我沒理解錯吧？”
林濤張了一下嘴又合上了。他轉頭看向二伯，像是在找一個能接住他這句話的人。
二伯確實接住了。他把麵前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的動作帶著一種“那我換個方向切”的從容，杯底在桌麵上輕輕一磕。
“小楓，話說回來，你也沒結婚吧？林諾這孩子怎麼算進林家的族譜？”
他這句話放下來之後，桌上安靜了兩秒。
林楓正要開口，蘇靜雯的聲音從側邊落下來了。
“我親孫子，我認了。老爺子生前也喜歡。怎麼不算林家人？”蘇靜雯的聲音不高，但那種不高裡帶著一層“誰再碰這個話題就不禮貌了”的厚度。
林濤找到了新的接話角度，反駁道：“三嬸，話不是這麼說。林楓本來要結婚的對象是葉婉儀，這孩子的媽是沈秋月。”
“孩子起了個林諾的名字，就能算林家的人了？！”
蘇靜雯聽完這句話甚至沒有停頓：“你怎麼就知道林楓和沈秋月不會辦婚禮？”
她說話的時候轉向林楓和沈秋月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平，像是已經在心裡過了一遍了。
“老爺子剛走，三年之內不辦。等三年過了，我會風風光光給他們辦。”
林楓和沈秋月同時看了對方一眼。
沈秋月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握著小林諾的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那幾秒鐘裡重新規劃了一下自己的站位。
二伯把茶杯放下了。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蹭了一圈，像是在用那幾秒做一道還剩幾步才能完成的計算題。
然後看著桌上的信紙，又看了看蘇靜雯臉上的表情，最後把目光落在林楓身上。
那幾道視線都走完了之後他把茶杯擱回桌麵，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行，我明白了。既然老爺子說的是最晚輩，那我也不爭了。分紅一分不少就行。”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在地麵上挪動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會議室裡很清晰。
“公司交給你們。我該拿的一分不能少。”他走過林濤身邊的時候沒有看他，徑直推門出去了。
林濤站在桌邊，那口氣咽下去的姿勢像是把什麼不能吐出來的東西硬塞回了喉嚨裡。
他看了一眼林楓，又看了一眼蘇靜雯，最後把嘴角那層弧度壓平了。
“算了，當個紈絝少爺也挺好的。”他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搭在胳膊上，“我不爭了。”
他走出去之後側廳裡安靜了片刻。
大伯坐在位置上，從剛才起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看了一眼林楓，又看了一眼沈秋月，最後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不大，像是“行，就這樣吧”的確認，然後直接走了。
側廳裡剩下林楓、沈秋月、葉婉儀和蘇靜雯，還有坐在沈秋月旁邊的小林諾，他正低頭翻著一本漫畫書，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林楓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原本隻是想用林諾把二伯和林濤的繼承節奏打斷，沒想過這步棋會被蘇靜雯直接推到“林諾接手世華”的位置上。
他看了沈秋月一眼，又看了葉婉儀一眼，葉婉儀的表情在側廳的餘光裡看不太清，但她沒有朝他看，隻是微微低著視線。
回到家之後蘇靜雯換了家居服在客廳地墊上陪林諾拚積木。
小孩把一塊三角形積木搭錯了方向，她彎下腰幫他把那塊轉了個方向，兩個人的側臉被客廳的暖光映在一起。
林楓坐在沙發上，沈秋月坐在他旁邊，葉婉儀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裡。
三個人都不說話，像是一根線被拉到了同一個高度，誰都沒有先動一下。
蘇靜雯把最後一塊積木放穩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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