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的自言自語林濤沒聽清。
他偏過頭看著林楠，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彈了一下。“什麼？哥，你說啥？“
林楠已經伸手推開了車門。
他一隻腳踩到了外麵的地麵上，回過頭看了林濤一眼，沒接他那個問題。
“行了，上去吧。給爸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沒做錯什麼……”
“有些事不是對錯的問題。”林楠下車的時候側過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在那個角度裡帶著一種“你也是當兒子的人”的底色。
“你剛才那話確實傷著他了。你心裡清楚。”
車門在車外被合上了，林楠的背影朝院門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已經預料到林濤不會立刻下車。
林濤坐在駕駛座上，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搭在檔位杆上停了好一會兒，那盒煙被他拿起來又放下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車頂上那盞沒有亮起的頂燈，然後推開車門下來了。
院門的門檻被他邁過去的時候他聽見客廳裡傳來木魚的敲擊聲，節奏沒變過，跟之前一樣不緊不慢的。
客廳裡，林楠已經站在了林振輝旁邊，像是替他說了一句什麼。
林振輝坐在沙發上，麵前的報紙已經疊好放在了茶幾一角。
他沒有抬頭看林濤的方向，但也沒有把視線移開。
林濤站到了沙發前麵。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聲音不大地響了一下……
是打火機。
煙盒還留在他口袋裡，他沒有掏出來。
“爸，”他說，“剛才是我的不對，對不起。”
林振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說“沒關係”，但也沒有繼續追究，隻是把頭低回去，伸手把報紙從茶幾角上拿了回來重新展開。
那張報紙頁腳翻動時發出的聲響在不大的客廳裡輕輕掠過，然後落回了某個熟悉的位置上。
林濤站在那兒又過了幾秒，然後轉身往樓上走了。
他經過林楠身邊的時候側了一下頭，沒有開口，但那個動作像是完成了某道程序裡剩下的最後一個步驟。
林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在樓梯拐角消失了。
爺爺的葬禮結束後，日子像一條被重新接上的線，沿著它原來的方向繼續走。
京都進入初秋之後，白天的光線變得柔和了一些，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片邊緣開始卷起一層淺黃色，風穿過枝丫的時候帶起的聲響比盛夏時更脆一些。
蘇靜雯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回來得早就在客廳裡陪林諾玩一會兒積木，有時候回來得晚就隻來得及在餐廳坐一會兒就上樓了。
那天晚上，她在飯桌上把筷子放下，轉頭看向沈秋月。
“明天你去世華一趟。我已經跟二伯說好了，早上九點他在門口等你。你過去做個交接，認認門。”
沈秋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正在夾一塊排骨，那排骨被夾起來又放回了碗沿上，她抬頭的速度比平時慢一些，像是需要時間調整自己的反應。
“明天？這麼急？”
“早晚要去。”蘇靜雯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語氣尋常。
“你之前從沒在世華露過麵。小林諾名下的股份，你是監護人，理該去看看。正好跟二伯他們把交接做了，以後也好說話。”
沈秋月把筷子擱在了碗沿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媽，我還沒什麼準備……”
“準備什麼？”蘇靜雯看著她。
“又不是讓你明天就把世華接過來管。先去認個人、知道樓往哪開、辦公室在哪一層。剩下的慢慢來。”
沈秋月的目光在桌麵上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林楓，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給林諾擦嘴的葉婉儀。
她們都沒有接話，她也沒再推辭，拿起筷子把那塊排骨夾起來了。
“好。那我明天早點起。”
第二天早上出門前，蘇靜雯在玄關處換好了鞋，直起身又轉向了沈秋月。
“我跟二伯都說好了。他會在門口等你，帶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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