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書案掀翻。
“成什麼龍!他恨不能拿賈玥當親兒子!我算什麼?連塊玉都不如!”說著拽下頸間通靈寶玉,用儘力氣往地上摜去。
咣當——
那玉彈起來又落下,正磕在寶玉額頭上。眨眼間鼓起個鴿子蛋大的包,疼得他捂頭打滾。
“哎喲!我的祖宗!”襲人慌忙去扶,隻見寶玉又哭又罵:“連你都欺負我!”
第
“快傳太醫!”晴雯邊喊邊用冷毛巾敷上寶玉額頭。此時那青包已腫得發亮,活像額間又長出個腦袋。
賈府的家仆們還未弄清發生了什麼,進門一瞧,見賈寶玉額頭上腫起老高,慌忙叫來大夫,又趕緊稟報賈政。
不多時,賈政領著大夫匆匆趕到。
此時賈寶玉正歪在榻上,眼前發黑,暈得厲害,看見父親帶人過來,頓時淚眼汪汪地哭訴:爹爹,孩兒疼得緊,實在拿不起筆抄經了!
那委屈模樣活像隻淋雨的小貓。
賈政繃著臉讓大夫先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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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搭脈驗傷,問明原委後寬慰道:不妨事,隻是皮下淤血,並不耽誤寶二爺讀書寫字。
不用吃藥?賈寶玉急切追問。
小小腫包,三兩日自會消退。大夫笑著拱手。
賈寶玉瞪圓了眼睛。
這糊塗郎中竟半點不體恤人!
他本想著既遭了這無妄之災,正好借傷躲過抄經的苦差——那些仕途經濟文章,素來是他最厭煩的。
誰知這大夫木頭似的不會遞**。
隻得可憐巴巴道:父親,孩兒頭昏腦漲的,這經書......
話未說完,賈政猛地拍案,驚得賈寶玉一縮脖子,險些以為要挨耳刮子。
連塊油皮都沒破,就想躲懶?賈政聲音裡淬著冰碴子,你可曉得你玥二哥為救臨城百姓,是真迎著刀劍跟山匪拚命的!天雷寨那屍山血海的廝殺,你這點紅腫給人家塞牙縫都不配!可你二哥半句苦沒叫,硬是殺出條血路來!
你這孩子,不過是蹭破點油皮,就鬨著不肯抄經書,像什麼樣子!
寶哥兒,多跟你玥二哥學著點!
賈政的每句話都像尖針般紮進寶玉心裡,他難受得緊,恍惚間竟覺得賈玥才是父親的親生骨肉,自己倒像個外室養的。
誰稀罕當那起子官場蛀蟲!
寶玉嘟囔著罵了句,偏生被賈政聽見了。老爺頓時火冒三丈,揚起手就往寶玉頭上扇去。
啪——
這巴掌不偏不倚正打在昨兒撞出的青包上,疼得寶玉當即放聲大哭。
孽障!好好閉門思過!
賈政被哭聲攪得心煩,索性拽著郎中甩袖而去。屋裡隻剩寶玉抽抽搭搭的嗚咽,襲人晴雯縮在門外不敢進來勸。
玥二哥哥憑什麼總要壓我一頭!
寶玉越想越恨,指甲把宣紙都摳破了。他全然忘了自己惦記程四嫂嫂的醃臢心思,那可是嫡親兄長的房裡人!
......
日頭西斜時,寶玉還癱在書案前磨洋工。寫三兩個字就要擺弄會香囊,墨汁都乾了好幾回。
老太太和太太來瞧過一回,帶著各色糕餅蜜餞。見寶玉眼睛腫得像桃兒,少不得埋怨老爺管教太嚴。
寶玉在父親跟前不敢吱聲,見了祖母和母親可算找著依仗。抽抽噎噎把委屈都倒出來,連帶著賈政那些重話也一字不落學了舌。
老太太聽得心肝肉直叫喚,王夫人麵上雖疼兒子,心裡卻計較得更遠:若由著老爺這般作踐,這偌**國府日後還不知落在誰手上!
兩人安撫寶玉幾句便轉去後宅。老太太盤算著要教訓兒子,太太盤算著要防著庶房。隻有寶玉揉著手腕,望著才抄完三頁的《太上感應篇》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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