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頭鱗甲犀的衝鋒速度遠超賈赦的預估。四蹄翻飛間，泥土四濺，那道龐大的黑影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帶著千鈞之勢直撞而來。巨獸角上泛著幽暗的青光，那是靈氣在角質上凝聚的痕跡，擦著就要剜肉削骨。
賈赦在橫滾之後尚未完全站穩，腰腹力量猛地一擰，生生將自己從地麵上拔起。他並沒有往側麵躲避，反而朝著巨獸衝撞的方向迎上半步，身體幾乎貼著地麵滑了過去。鱗甲犀的前胸從他頭頂掠過，帶起一股腥熱的氣流，鬃毛如鋼針般掃過他的額角，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巨獸衝勢凶猛，但正因為太快，它在越過賈赦頭頂的那一刻，身體的中段有一段短暫的失衡——前蹄落地而後蹄尚在空中。那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間隙，被賈赦精準地捕捉到了。
他貼著地滑行的姿勢猛然一頓，雙掌拍地，整個人如同彈簧一般從地麵彈起，右腿在空中畫出一道圓弧，腳尖繃直如槍尖，狠狠點在了鱗甲犀後腿膝關節的背麵。
哢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聲在晨霧中格外清晰。
那頭巨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側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壓倒了一片矮灌木。它的右後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整條腿再也無法支撐那沉重的軀體，隻能在地上拚命掙紮。
第三頭鱗甲犀的衝鋒此刻也已到了。
它並沒有被同伴的慘狀嚇退，反而被血腥氣激得更加暴烈。那雙猩紅的獸瞳死死鎖定賈赦，獠牙外翻，口中噴出的熱氣帶著一股濃烈的酸腐味。它的衝刺路徑恰好與第二頭形成了包夾之勢，原本的空檔此刻已經被徹底封死。
賈赦落地後連退三步，背部撞上了一棵粗大的古木樹乾。
退無可退。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但眼神卻越發明亮。剛剛那兩記攻擊幾乎耗儘了他這具新身體裡積攢的所有氣力，雙臂在微微發抖，掌緣處的皮肉因為剛才那一記戳擊而綻裂開來，鮮血順著手腕淌落。
但他沒有慌。
他的目光鎖定了第三頭鱗甲犀的衝鋒軌跡，那巨獸離他還有七丈、五丈、三丈……
就在那獨角即將刺入他胸膛的前一刹那，賈赦的身體突然往下一沉，整個人蹲了下去，緊接著他雙手抱住那棵古木的根部，腰腹和肩背同時發力，將整個人的重心向前猛然一送。
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借力方式。
古木被他猛然拉扯，樹冠劇烈搖晃，大量的枯葉簌簌落下。而賈赦借著這股反作用力，整個人貼著地麵朝巨獸的腹下斜向滑入。他的身體幾乎與地麵平行，從巨獸的前腿之間穿了過去。
然後他伸手一探，精準地抓住了那頭巨獸後腿與軀乾連接處，同樣柔軟的筋腱間隙。
五指合攏，勁力透出。
又是一聲悶響。
那頭巨獸的衝鋒力道太過剛猛，賈赦這一記並非正麵攔截，而是順著它的力道將筋腱撕裂。巨獸衝出了十幾步遠，才發覺後腿已經徹底失力，龐大的身軀猛地跪倒在地上，前蹄還在瘋狂刨動，卻再也站不起來了。
前後不過數十息的功夫。
三頭鱗甲犀，一死兩殘，癱伏在河岸上，血水染紅了地麵，濃烈的腥味飄散開來。
賈赦從地上爬起來，渾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他的拳頭滴著血，掌緣處被鱗甲的棱角劃開了好幾道口子，深可見骨。左肩上也多了一道擦傷，皮肉翻卷，火辣辣地疼。
他走到第一頭鱗甲犀的屍體旁，拔出深陷在獸腹中的手掌，然後彎腰撿起扔在地上的骨弓和石箭。
河岸遠處，那七八個逃竄的獵人和他們的首領已經跑出了幾十丈遠，此刻正好回頭望見這一幕。所有人的腳步都僵住了，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轉為震驚，再從震驚轉為一種混合著敬畏和難以置信的呆滯。
那個瘦弱的外鄉人，赤手空拳，在片刻之間廢掉了三頭鱗甲犀。
鱗甲犀是什麼東西？那是這片山林裡僅次於的存在。尋常的部落，哪怕派出二十個最悍勇的獵手，持著最好的石矛骨刀圍獵，能殺掉一頭鱗甲犀都要付出至少七八條人命的代價。它們身上的鱗甲刀槍不入，隻有那些經驗最豐富的老獵人才知道那幾處極難觸及的軟肋。
而眼前這個人，一個人，用一雙肉掌，把三頭都乾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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