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麵那片密林與賈赦想象中不太一樣。
走近了才發現,這片林子的樹木異常高大,枝乾盤虯如龍,樹冠層層疊疊遮天蔽日,即便外麵是正午的烈日,林中也隻有斑駁的光點灑落下來,像碎裂的金子鋪在腐葉上。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臊氣味,那是大量靈長類動物留下的體味,經年累月滲入泥土和樹皮,揮之不去。
芒走在最前麵,腳步壓得極低,每一步落地前都要先用腳尖探一探土層的虛實。他這半個月的進步確實驚人,從最初的莽撞冒進,已經漸漸有了獵手該有的耐心和警覺。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那是站樁帶來的改變,體內氣血運轉更加順暢,腦部的供血充足,讓他的反應速度明顯提升了一個檔次。
蕨緊隨其後,她的步伐更重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在芒留下的腳印上,最大限度地減少了聲響。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兩翼和後方,手裡那根削尖的硬木矛斜指向天,隨時準備擲出。
其餘五個獵手呈散兵狀分布在隊伍兩側,彼此之間保持著一個能相互策應的距離。這是賈赦這半個月灌輸給他們的核心戰術——散而不亂,聚而不擠。人人都是獨立的獵殺單位,但又能在瞬間形成合圍。
賈赦走在隊伍最後方,他的感知保持著一種極度舒張的狀態。這半個月的調養和錘煉,讓他的身體恢複到了一個堪用的水平,雖然距離他巔峰狀態還差了十萬八千裡,但對付這片林子裡的尋常猛獸已經綽綽有餘。
白毛猿的嘯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忽左忽右,忽遠忽近。這些猿猴顯然已經發現了入侵者的蹤跡,正在用叫聲傳遞信息,召集同伴。
它們在圍我們。芒壓低聲音說,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賈赦微微點頭:繼續走。保持速度,不要跑。
隊伍繼續向密林深處推進。越往裡走,那股腥臊的氣味就越濃重,樹乾上開始出現大量的抓痕,深淺不一的溝壑縱橫交錯,有的深達半寸,像是被鐵爪犁過。地上還能看到零星的白色毛發,粗硬如針,帶著一股濃烈的野獸膻味。
忽然,頭頂的樹冠猛地一陣劇烈搖晃。
一道白影從上方俯衝而下,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那隻白毛猿的體型足有成年男子大小,通體覆蓋著雪白的粗毛,雙臂奇長垂至膝下,十指的指甲漆黑如鐵,泛著冷冽的光澤。
它的目標是隊伍最前方的芒。
芒的反應極快,在這半個月的殘酷訓練裡,他對危險的感知已經被打磨得如同野獸本能。白毛猿俯衝的風壓剛至,他已經猛地向側麵橫跨一步,同時手中的硬木矛斜挑而出,直刺猿猴的腰腹。
木矛與白毛猿的利爪碰撞發出一聲硬物相擊的脆響,芒的手臂被震得發麻,虎口幾乎裂開。那猿猴的力道遠超他的預估,一擊之下連退了三步才站穩身形。
白毛猿落在地上,四肢撐地,弓著脊背,齜牙發出低沉的嘶吼。它的瞳孔是淡金色的,裡麵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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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喘著粗氣,重新握緊木矛。他心裡清楚,剛才那一記交鋒如果不是他站樁的底子紮實,下盤夠穩,恐怕已經被這一爪帶翻在地了。尋常獵手麵對白毛猿,往往一個照麵就會被那雙鐵爪撕裂肩膀。
別跟它單打。蕨的聲音從側麵傳來,她已經帶著另外兩個獵手繞到了白毛猿的右側,圍它。
三個人同時動了。芒正麵挺矛佯攻,吸引猿猴的注意力,蕨從右側壓上,手中木矛直刺猿猴的頸側。另外兩個獵手從後方包抄,矛尖對準了猿猴的後腿關節。
這套三麵合圍的戰術,是賈赦根據他們在獠牙豕身上磨出來的經驗總結的。對付體型相近但靈活度更高的獵物,單挑風險太大,必須用多角度的壓製來抵消對方的速度優勢。
白毛猿顯然沒料到這群人類會用這種打法。它在原地一個縱躍跳起三尺高,避開了蕨的刺擊,但落地時後腿正好踩在後方獵手掃過來的矛杆上,整個身體一個趔趄。
芒抓住這個瞬間,木矛的矛尖精準地刺入了白毛猿的右肩窩。血花迸濺,白毛猿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身體猛地扭轉,左臂揮出一記橫掃,帶著風聲砸向芒的胸口。
芒來不及抽回木矛,隻能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他整個人被砸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木上,後背著地的瞬間五臟六腑都像是翻了個個兒。但就在白毛猿轉身對付芒的那一刻,蕨的木矛已經到了,矛尖精準地插入了猿猴先前被芒刺傷的右肩傷口,往深處狠狠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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