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進餐廳的落地窗時，程止野剛結束視頻會議，指尖還沾著鍵盤的涼意。
長桌中央的水晶燈投下暖光，映著白瓷餐盤裡精致的牛排，樓昭卻隻是用銀叉輕輕撥弄著西蘭花，沒什麼胃口。
她從放在身側的漆皮手包裡抽出一張折疊的孕檢單，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紙邊，輕輕放在光滑的檀木桌麵上，推到程止野麵前。
紙張與桌麵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打破了餐廳裡隻有刀叉碰撞的安靜。
“看看吧，程總。”她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尾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疏離，全然沒有原主得知懷孕時的歇斯底裡，也沒有半分即將為人母的欣喜。
程止野執刀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她，墨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疑惑，隨即伸手拿起那張薄薄的紙。
他展開的動作很慢，指腹劃過孕檢單上“陽性”的字樣時，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眼裡先是閃過明顯的意外，隨即那點意外又被一層複雜的情緒取代——驚訝裡摻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渴求。
他當然記得那幾次情動時的失控，沒有做措施的後果，他不是沒想過，隻是從沒想過會來得這麼快。
聯姻半年，他和樓昭之間始終隔著一層冷冰冰的利益，她對他向來冷淡，他也隻當這場婚姻不過是各取所需，卻沒想到會有孩子這個意外的紐帶。
程止野將孕檢單輕輕放在桌上，抬眸看向樓昭，平日裡慣於發號施令的嗓音，此刻竟難得地帶上了幾分近乎懇求的柔軟，甚至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能不能留下孩子……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骨節泛白，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心底翻湧的情緒。
從小在空蕩蕩的別墅裡長大，父母的陪伴少得可憐，偌大的程家宅院裡，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早就渴慕著一個真正的家，渴慕著有人能給他一點實實在在的陪伴。
這個孩子的到來，對他而言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哪怕樓昭對他沒有半分愛意，哪怕這個孩子的到來並非源於情愛，他也願意賭一把。
“我會好好對你，也會好好對孩子。”
他補充道，目光緊緊鎖著樓昭的臉，像是怕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哪怕你現在不愛我，不愛這個孩子，沒關係，我可以等。”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執著，那是刻在骨子裡的缺愛，讓他在這一刻放下了所有程氏總裁的驕傲，隻求她能點頭留下這個孩子。
樓昭抬眼，視線輕飄飄地落在程止野緊繃的下頜線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麵，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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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的威脅，卻又沒了原主那種歇斯底裡的尖銳：“可以，但是……你要答應我，往後事事都以我為先。”
她微微傾身，湊近了些，目光直勾勾地撞進程止野墨色的眼眸裡，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要是讓我有一丁點的不開心，我就讓你的孩子，叫別人爸爸。”
空氣裡的沉默陡然凝固，程止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但僅僅一瞬，他便壓下了眼底的錯愕，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喉結滾動了一下，沉聲道：“好，我答應你。”
他的回答乾脆得讓樓昭都微微挑了挑眉，她本以為程止野好歹會遲疑片刻，畢竟他是高高在上的程氏總裁，何曾被人這樣要挾過。
可他眼底的急切與篤定，卻又讓她清晰地感受到，這個男人對一個家、對這個孩子的渴望，已經到了甘願放下所有身段的地步。
程止野看著她，像是怕她反悔，又補充道：
“隻要你留下孩子，不管是任何要求，我都答應。家裡的事，公司的事，隻要你想，都由你說了算。”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源於心底深處的期盼，生怕眼前的人會突然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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