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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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血如雨水般積蓄，流淌在兩邊栽植的鬆樹與綠萼梅根部，將泥土染成了深紅，濃鬱的血腥氣帶著溫熱，像一種無形的霧四處彌漫，將所有人包裹。
瑤光殿門口觀瞻的宮人們，膽小的一個接一個倒下去。
初次見殺人的，受不住刺激，趴在牆根上嘔吐。
平時，死是一個離他們很遙遠的事。
往日，死是一個名詞。
從未在眼前這樣活生生的上演。
而在十幾年前，這宮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布滿了這樣的屍體。
死去的人。
無辜或不無辜。
死在亂劍下，冰冷的屍體堆砌，都化作亡魂，與活著的人，一起圍觀這一幕。
荒誕、淒楚。
血腥味衝的每個人都幾乎不能呼吸，想掩鼻子。
雀兒靠在李如月的腿邊，抖的篩子一樣。
就連順子、孫福通。
哪怕是上過戰場的魏泰，都已經不忍直視了。
不管李延此刻殺的是誰。
麵對同類被殘殺而產生不忍與畏懼，是動物的本能。
唯有李如月，定定的坐在那。
血腥氣勾起了她身體裡最苦澀的一部分，但這份苦澀在歲月的磨礪中早已麻木，隻剩下一層淡淡的麻癢。
就像傷口好了的時候，不再疼痛，就是麻癢。
但她能夠忍得住，不去抓，不抓破，不讓它反複疼。
她早跳出來了。
於是乎，她看清楚了那個背影。
那個發瘋的帝王。
某一瞬間，她產生了一種恍惚。
仿佛眼前看到的，並不是發瘋的李延。
而是另一個皇帝。
一個……她沒有見過，卻可以想象的到的皇帝。
他比李延蒼老，頭發花白了。
他在臨死前，也如同李延一樣發瘋。
他也如同李延一樣，失去過心頭肉。
被至親至愛的所有人算計、背叛。
生而仁慈，歸於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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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位，本就是一種詛咒。
李延殺了很久，終於殺完了。
順子慶幸黎嬪遠離了此地。
否則，憑著她那小小的正義感，聽說宋家的老奴全被殺了，一定會很難過。
很憤憤不平，會恨李延，恐怕也會跟著薑老夫人恨李如月。
他甚至很慶幸她瘋了。
因為在這血氣衝天的一刻，他才意識到，在這世界上，瘋了要比清醒著幸福。
李延手中的劍跌落在地上，倒退兩步，跌坐在台階的血泊中。
無力的望著天空。
他望到的天空，是血色。
因為他的眼，被鮮血模糊了。
養心殿的太監們習以為常的幫忙清洗著院落。
雖然這是瑤光殿，但血是他們家的主子糟蹋出來的。
他們得乾這活。
孫福通悄然走過去，跪在李延身旁，拿熱毛巾幫他擦拭著臉頰。
小心翼翼的觀察他的神色。
“陛下……”
他在等李延的決定。
他還沒處置呢。
“魏泰。”
“臣在。”
魏泰上前一步，聲音不再如以往鏗鏘有力，放的很輕，生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李延深吸了一口氣，重重歎出來，終於平複了呼吸和所有的情緒。
眼神變得冷漠。
“將太後送回金輪寺，派人嚴密把守，從即日起，不準任何人進入金輪寺探視。——順子！”
順子立刻從門外回來，跪在李延腳下。
李延直起腰，手臂搭在膝蓋上。
“擬旨，以太後的口吻擬一道懿旨，就說她和秦後要長長久久的在金輪寺為我大臨的百姓、社稷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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