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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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李延喝了一壺酒。
原本李延酒量不錯，往常喝上三壺才將將微醺。
今日卻因為李承隱給他帶來的暖意和未來可期，使得他敞開心扉，心情愉悅，不過半壺下肚時，就有了一些醉意。
其實即便沒這壺酒，他也已有些醉。
他的一生中，鮮少有這溫馨愉悅的時刻。
哪怕是戚貴人在的那段時光，因為他初登大寶，處處被宋家看不起、掣肘，心裡也總是悶悶的，多數時候，都是他向戚貴人傾倒出自己的苦悶，在她懷裡尋求安慰。
他的人生從最初決心向上攀登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場冒險。
旁人冒險，身後都跟著一群人嗬護著，帶著滿載的行囊。
他一無所有，走到現在。
未來可期這四個字，與他從來沒有關係。
可今日，他卻切實的感受到一種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
他切實的像一個父親那般，思考著兒子的府邸安排在哪裡，給他什麼賞賜，怎麼為他造勢，如何把他的王府打造成一個能夠網羅天下人才的通道。
對，還有娶誰為妻。
李延醉醺醺的回頭，張了張嘴，抬眼，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他恍然清醒了幾分。
然後一股濃烈的孤獨向上彌漫，覆蓋了他的血液。
從前，這宮裡還有人。
有過一個總讓他糟心、傷心的皇後，一個他心愛的戚氏，總是巴結他、討好著他，無比順從的周氏，他總有去處。
若她們任何一個人在，此刻他都會前去問一句：你覺得承隱娶誰合適？
不為討要一個決定，也不是尋求建議。
就是閒話家常一般，像這天底下無數普通的父親，忙碌一日回到妻子的房裡，說著孩子的婚事，去感受一種最尋常的依存與連接。
感受到，就不孤單。
就能趁著酒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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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宮裡，連太後也沒了。
空無一人。
他感到一股空虛。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是孫福通。
他因為老了，腳步聲變得比年輕時沉。
李延察覺到這一刻的自己非常感性，感性到連這種細節居然都注意。
連孫福通老了這種事，都讓他有些悵然。
孫福通捧來了安神解酒的茶。
李延一點也沒開心，沒感受到陪伴。
隻覺得自己更可憐。
做皇帝做到身邊隻剩一個太監。
真是可悲至極！
做皇帝做到，兒子成婚這種事，都找不到個正經人聊幾句。
孫福通察覺到了李延今日的感性。
旁人或許不知道，但隻有他知道，他們家這位陛下，本就是個感性的人。
他從小就是個感性的孩子來著。
比起宮裡那麼多想討先帝歡心和注意的皇子、公主，李延最初對於先帝，是一門心思的渴求父愛。
在他最懵懂的幼年時期，他對先帝給他的愛有多少，十分的斤斤計較。
譬如一群皇子在一起，如果先帝隻抱了其中一個皇子沒抱其他人，李延會非常的難過，難過的回去偷偷哭，哭很久。
可怎麼辦呢，先帝的孩子比嬪妃還多呢。
他根本爭不得這個寵。
於是他才變了。
最明顯的就是從六歲正式入學那一年開始。
李延的對父愛的渴望，扭曲成為了逞強好勝，通過激烈競爭來奪取注意力。
李延對父親的傷心失望，扭曲成了對其他人的嫉妒仇恨。
李延對於自己出身平平不能成為焦點的不甘，扭曲成了他的不擇手段。
這一切，別人都沒看到。
隻有這個跟在他身旁，寸步不離的孫大伴能看到。
他不但看到那個愛偷偷哭，想被父親疼愛的小孩子變成了脾氣暴躁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還看到這個惡魔在擁有李承澤的那一刻，眼底的堅定與愛意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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