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耶律華將整段城牆全部交給了唐寒烈。
秦軍大營外,新的投石機正在架設,新的井闌車正在推出,秦軍正在列陣。衛青加大了攻勢。不是試探,不是佯攻,是總攻。他知道城頭換了人,知道守城的是唐寒烈,知道唐寒烈麾下是姬昊的舊部,他就是要打這一部!
“將軍!”副將衝過來,麵色慘白,“秦軍上來了。”
唐寒烈沒有回頭:“傳令各營,準備迎戰。”
話音未落,投石機的巨響如驚雷般炸響。數十塊巨石劃破長空,狠狠砸在城牆上。整座關城都在顫抖。緊接著,箭矢如蝗,遮天蔽日。井闌車緩緩逼近,每一輛車上都站滿了弓箭手,居高臨下,向城頭傾瀉箭雨。城下的秦軍士卒扛著雲梯,如潮水般湧來。
唐寒烈拔出長劍:“放箭——!”
城牆上,箭雨還擊。可秦軍的箭太密了,密得連抬頭都難。一個又一個士卒中箭倒下,一個又一個缺口被撕開。雲梯搭上城頭,秦軍士卒如螞蟻般攀爬上來。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唐寒烈親手砍翻一個爬上來的秦軍,轉身又去砍另一個。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個,隻知道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屍體越來越多,城牆上的血越來越厚。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秦軍退了一波,又來一波。投石機停了又響,響了又停。井闌車被燒毀,可還有新的推上來。唐寒烈的人在飛快地消耗。那些跟著他多年的老兵,那些從太子時代就跟著他的兄弟,一個接一個倒下。他來不及悲傷,甚至來不及多看一眼。因為秦軍還在上,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太陽西斜時,唐寒烈拄著劍,大口大口地喘息。他渾身甲胄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回頭望去——城下,耶律華的人馬紋絲未動,整整齊齊堵在下城的通道口。他們不是來支援的,是來堵路的。堵他下城的路,更是堵他投降的路。
唐寒烈笑了,他早就知道。從登上城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耶律華不是讓他來守城的,是讓他來送死的。讓他和秦軍拚,拚到兩敗俱傷,拚到血流成河,拚到他的人死光。
好計,毒計。可他不能不接。因為他是軍人,是周將。
“將軍!”副將踉蹌著跑來,聲音沙啞,“秦軍...秦軍又來了!至少三萬人!”
唐寒烈轉身望向城下。果然,這次秦軍加大的兵力。白日裡小股部隊配合投石機、井闌車等攻城器械消耗他的兵力,現在才打出這支龐大的生力軍。他回頭望向城內,那裡,他的後續部隊正匆匆趕來。
片刻後,後續部隊匆匆上城,接替血戰數個時辰的友軍。那些被替換下來的士卒,他們看著城下那支沉默的援軍,看著那些紋絲不動的袍澤,眼中沒有憤怒,隻有疲憊,和一絲說不清的悲哀。
唐寒烈站在城樓前,望著城下沉默的軍陣,忽然想起當年太子殿下說過的話——唐老,你知道為什麼將士們願意跟著我打仗嗎?因為我把他們當人看。他們不是刀,不是盾,不是炮灰,他們是人。你把他們當人,他們才會把命交給你。
他閉上眼。殿下,今日末將把命交出去了。可交出去之後呢?誰會來接?
遠處,殘陽如血。山河關的城牆,在暮色中巍峨矗立。
酉時三刻,秦軍大營。
暮色四合,營寨內燈火通明。衛青站在高台之上,目光越過那片血染的戰場,落在那座巍峨的城關上。
城牆上,唐寒烈的旗幟還在飄搖,可那旗幟下的士卒,已經換了三茬。唐寒烈的人從下午打到現在,死傷至少兩萬。
“將軍!”秦瓊大步走來,甲胄在身,湛金槍在手,“三萬精銳,列陣完畢!”
尉遲恭緊隨其後,麵色沉凝:“將軍,何時出擊?”
衛青沒有回答,隻是望著那座城關,望著那麵在暮色中獵獵作響的‘唐’字大旗。
“唐寒烈...”他喃喃道,“可惜了。”
他轉身,目光掃過這兩員虎將:“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殺了唐寒烈!”
秦瓊一怔。尉遲恭也怔住了。殺唐寒烈?不是破城?不是奪關?
衛青看著他們,目光如刀:“唐寒烈不死,他旗下的那些太子舊部就還有希望。他一死,那些太子舊部曆經一下午的血戰,卻絲毫沒有友軍支援,再加上唐寒烈的死...”他頓了頓,眼中劃過一絲寒芒,“這場戲,就要接近尾聲了。”
秦瓊懂了,尉遲恭也懂了。殺唐寒烈,就是為了讓那些太子舊部群龍無首。讓他的死,成為壓垮那些太子舊部最後的一根稻草。
“將軍,”秦瓊沉聲道,“末將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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